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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說起來，她才是我在布拉格認識的第一位中國女人。//wｗｗ.ｑb5.cOМ/只不過我們僅相識兩天也僅見了兩次面之后就分別了。三年之后再度相逢，她已經不愿再提起我們最初的相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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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6月14日，我的日記里記載著這件事。那是我剛到布拉格的第三天，我沒有語言，也看不懂地圖，每天出來只是買一張電車票，登上不管哪一路有軌電車，隨它載我到什么地方。在任何一站都不下車，沿途看景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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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門口就有電車站，許多路電車都從這里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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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晨，我看著站牌上寫著的車次——9路車我已經從到終點六次了，這路電車幾乎穿越了整個布拉格：3路車我也往返四次了，這路車經過許多巍峨的教堂和古城堡。只有這11路電車我還沒乘過，于是便上了11路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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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約四站，我忽然看見電車站旁有三個中國人在練攤兒，兩男一女。兩個男的瘦瘦小小，那女的卻亮麗打眼，漂亮不說，個子高高的，腿也長。我正想下車，車已經開了，索性坐到終點又折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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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到兩位小個子男士的攤位前，問：“是中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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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個子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嘴里也不知嘰嘰呱呱在講啥。旁邊那女子笑了，說：“他們是越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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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說：“我說怎么聽不懂呢?！北銇淼竭@位漂亮小姐的攤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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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想買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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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買，就看看。我剛來，看什么都新鮮。”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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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剛來。大哥是北方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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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南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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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江蘇人，大哥看得準。我跟你走吧大哥，幫你洗衣做飯，干什么都行呀，好嗎？”她急切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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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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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我有些疑惑，又說：“大哥，我不是壞女人，你看我像壞女人嗎？出國前我是地區歌舞團跳獨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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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婀娜的身段和頎長的雙腿以及舉手投足間的氣質證實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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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跑這兒來了？”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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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和老公吵架了，吵得挺厲害，我就跑出來，正好碰上個辦人的，就這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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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說的‘辦人的’，和蛇頭有很大的區別。蛇頭全部是偷渡，而辦人卻是合法簽證。所謂辦人，其實就是賣邀請書。那幾年，中國人想出去的海了去了，想打工的、想移民的、想探親的……五花八門，可有一條——沒邀請書你辦不下來護照，也簽不了證。當時專門有一些早一步出去的回國做這類生意，而且明碼標價：浙江、福建籍，每張邀請書五千美金；上海、東北籍，四千美金；北京和北方各省的，兩千美金。后來干這行的人多了起來，價格也開始往下掉，最低曾掉到四百美金?，F在一切都正規化了，“辦人的”成了堂而皇之的中介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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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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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不得了?！彼У卣f：“和十個男人住在一個房子里。那十個男的全是偷渡客，白天黑夜都不能出去，我每天還得給他們做一早一晚兩頓飯。這是給老板練攤兒，掙的錢都得交給老板。包吃包住，沒工錢。我跟你走吧大哥，我信得過北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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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也不是辦法呀?！蔽艺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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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說我該怎么辦呢？”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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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去跟老公好好過日子。”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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