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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個數字有很大的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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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快到了,司徒陽興沖沖地來看我,說他要回家結婚去了,然后把新娘子也帶出來。我祝賀他愛情成功,還送了點錢給他當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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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還沒過完,他蔫兒蔫兒地回來了。一問,嗨!──愛人結婚了,新郎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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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此沉迷于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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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阿蓮一家搬到了一座大house里。三層,聽著不錯,可實在太破爛了,簡直就是一座廢墟。司徒平得意地領著我參觀,我驚異他為什么要租這樣一所破房子住,而且因為是house,房間多,租金也不便宜。他笑了,說可以分租給朋友。原來,他是打著做二房東的主意。他領我走進一間空蕩蕩的房子,說要把這里裝修成一間辦公室。還興致勃勃地給我比劃:這里放大班臺,這里放書柜,這里是一套沙發,這里放一個小幾兒,擱傳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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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也不需要辦公室吧,花錢弄這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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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怎么不需要?太需要了。做生意就要正規,不正規哪兒行?”又領我去看了地下室,真不小,堆著很多紙箱。我問是什么?他告訴我全是瓷器。又對我說你的貨柜到了也可以放到這兒來,保證安全,而且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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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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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他真招來了幾位房客,一個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都是在布拉格窮得底兒掉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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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這兒可以改貧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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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笑說:“你可別小看他們,以前都是老板,全在卡西諾瓢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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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二房東的收入遠不夠維持他和阿蓮的生活,本來租金就低,又遇上全是窮人,到月底交不上房租是常事,你能拿他怎么辦?司徒平苦思冥想,決定開一個汽車修理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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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散發的廣告紙我真吃了一驚,因為他根本不會修車,連開車也是在布拉格現學的呢。他剛到布拉格時買了一輛二手老款斯柯達臥車,歪歪扭扭地開著到處跑。這輛破車也怪了,水溫高,而且永遠是從40度直接蹦到100度,中間沒有過渡。因此,從司徒平的后車窗里永遠可以看到有十幾個可口可樂瓶子擺在那兒,灌滿了水,隨時準備加。有一天在大街上跑,排氣管壞了,劈劈啪啪震耳欲聾。警察示意他停車,他怕罰錢,裝沒看見,猛跑。警察火了,駕車就在后邊追。跑著跑著水箱就開了,老款斯柯達的機器在后邊,警察只能看見一團白霧在飛跑,卻看不到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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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最終還是落入了警察手中,被狠狠罰了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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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次,他開車走在快到布拉格市中心的路上。前面十字路口亮起了紅燈,他為了省油,早早就滅了火,讓車緩緩往前滑行。可他不懂斯柯達車只要滅了火制動就沒有用了,前面正好停著一輛警車,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車慢慢地撞上了警車,把警車的尾燈變成了一地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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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竟開起了修車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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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開修車廠還真是個好活兒,布拉格有幾千個中國人,基本上人人都有一輛車。但多數是破車,成天修。歐洲人死性得厲害,干什么都講預約,連剃頭都是這樣,修車當然更不例外了。光預約倒也罷了,還慢。中國人都是急茬兒,等著拉貨做生意呢,在修車廠一放七八天誰受得了?再加上語言又不通,費勁。大家伙兒都盼著中國人自己開個修車廠,不管什么時候,來了就能修,一說就明白,加班加點干,只要不誤做生意,哪怕貴點兒呢。其實修車這活兒也不難,就是換件兒唄。可中國人里還真沒幾個懂行的──盡是青田農民,修驢車還差不多。要說離得近,還數司徒平了──人家當過長途汽車站的團支部書記呀!見過的車不比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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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是第一個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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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也是唯一的一個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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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車煞車片壞了,一轉彎就響。看見司徒平的修車廣告,就開著車去了。說明來意,司徒平和阿蓮都高興極了,我說司徒平你怎么會修車?他還沒張口,阿蓮在一旁說話了,“怎么不會?司徒平手可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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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樂,會不會修車跟手巧不巧沒關系。我說會就行,把車的情況跟他說了一遍。他說沒問題沒問題,阿蓮你陪田力進屋喝茶,我去買煞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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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阿蓮來到她和司徒平的臥室,旁邊就是辦公室,我問阿蓮裝修好了嗎?阿蓮說還沒有,抱怨捷克人干活兒太慢。我心里一笑:半年了,再慢也能裝修好一間房子。準是付不了人家工錢,沒人來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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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室里坐下,阿蓮給我沏上烏龍茶,陪著我聊天兒。說了會兒話,她又拿出一大本影集來給我看,都是在捷克拍的,也都是和外國人在一起拍的。阿蓮穿著漂亮的衣服,儀態萬方地站在各式各樣的外國人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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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或也有司徒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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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一向我介紹:這位叫安東尼奧,是意大利一家百年金店的老板,在全世界有幾百家連鎖店,就像麥當勞一樣。他想和我們合作,在中國開一家意大利金店。司徒平和他進行了很多次談判,這是簽字后的留影。這位是捷克人,叫米勞什,是一家生產波希米亞水晶制品的工廠老板。他也想跟我們合作,在中國開一家專門銷售波希米亞水晶制品的商店。談了很長時間,司徒平很會談判的。最終他讓步了,我們簽訂了合作意向書。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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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都是非常好的生意,但沒有相當的資金根本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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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為什么不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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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憂傷地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談來談去就沒信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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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些照片,可以想見漂亮的阿蓮穿梭在洋人中間的得意勁兒。那時的她也許真的認為司徒平就要成功了,她慶幸自己慧眼識珠,選中了這個白馬王子。當年在福州時,她的追求者眾多,其中也不乏商界成功人士,但她還是被司徒平的談吐和儀表所吸引。她堅信他一定會有出頭之日。如今,她充滿幸福地想:司徒平在新婚之夜許諾一定給她的新生活就要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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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虛榮,還有點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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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已經喝了三杯,我去看看車修得怎么樣了。只見司徒平在那兒揮汗如雨地忙活,見我出來就喊:“阿蓮,快帶田力進屋去,進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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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蓮便上前拽我,“走吧走吧,修車有什么看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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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肚子烏龍茶,去了三次衛生間,日頭已經偏西,很會談判的司徒平終于滿臉油汗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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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來呀?我以為今兒得住這兒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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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歉地笑笑,說:“也怪了,這煞車片怎么也裝不進去,太厚,我硬給磨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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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什么?”我吃驚地問,“你把煞車片給磨薄了?老天爺呀!這煞車片的厚度是型號管著的,怎么能往薄了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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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口子都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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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煩躁地一擺手,“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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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平早把煞車片的發票遞了過來,是700克郎。囁嚅著說:“你給上2000克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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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扔下錢,開車就走,直接去了捷克人開的修車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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