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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先生慢條斯理地說:“價格變了,不能再按以前的價格了,公司提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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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說:“你是看我掙錢眼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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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先生說:“沒有的事,亂講,亂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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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不理他,徑自收拾東西,收拾好了便給瓦哈洛娃打電話,說我不在這兒干了,又把原委訴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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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沉默了片刻,說:“不干就不干吧,我手里正好有個房子,最近你姐夫也要來了,你們就在一塊兒住吧。工作的事兒不急,咱們慢慢再商量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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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后來對我訴說過同胞們的惡劣行徑對她的刺激。她三十多年沒見過黃皮膚了,冷不丁一下來了這么多,她心里高興得沒法說。走到大街上只要碰見中國人就問要不要幫助?所有的幫助都是無償的。我親眼見過她給一個北京女士到警察局辦理綠卡延期,所有的文件包括住房合同都是她無償提供的,她早早來警察局排隊,而那位女士卻還在家酣睡。等那女士來了以后,她讓那女士排隊而她匆匆跑到外面買了一大盒巧克力作為送給辦事警察的禮物——是她自己的錢,那女士是布拉格最窮困的中國人之一。可同胞們卻認為她是一個傻瓜,沒完沒了地騙她。她對我說,他們不像她那會兒的中國人。我說當然,這是經過文化大革命戰斗洗禮的新一代。她的心漸漸涼了,她開始賺同胞的錢,不再為曹先生的公司辦任何事,客戶也都被她帶到其他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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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成了一個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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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搬進了自己的小房子,開始了自己買菜做飯,自己交房租和電話費的日子。出國至今,獨立生活是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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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可高興了,汪虹有了自己的房子,不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做*愛了嗎?汪虹卻心事挺重,她推開小郎,說這樣閑著可不行呀,得掙錢。小郎安慰她,沒關系,休息幾天咱們一塊兒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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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兒干,干什么呢?小郎幻想著賺了錢去學歌劇,可兩手空空,拿什么去賺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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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甚至有點后悔,后悔不該從曹先生那里賭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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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了林小蘭,一個電話打過去,正好是林小蘭在接。她高興極了,問你現在怎么樣呀?那頭兒也很高興,說這半年你都跑哪兒去了?怎么樣不怎么樣你來看看就知道了,現在就來,我都要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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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穿戴整齊地進了地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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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蘭是她剛到布拉格不久通過大姑認識的。她是北京人,歲數已經挺大了,四十出頭吧。但她特顯年輕,而且漂亮。她離婚了,有一個兒子跟著前夫在北京。她當時正跟一個捷克出租司機同居,那司機已經很老了,他不相信這個漂亮的中國女人會愛上他這樣一個老頭子,認為她一定別有目的,因此他多次拒絕林小蘭的結婚要求,只愿意同居。林小蘭毫無辦法,只好按他的意愿,在他的這幢雖然老舊但仍十分舒適的大house里同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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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按了門鈴,林小蘭笑盈盈的從屋里出來開門。第一句話就是“我結婚了!”幸福之情充溢在眉宇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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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當時并不能感受嫁一個捷克人有什么特別的幸福,她在沙發上坐定,笑著說:“那我祝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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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蘭給汪虹沏上茶,又把一堆相片拿給她,感慨萬端地說:“看吧,經過大半年的反復較量,我的第一次戰役獲得徹底勝利。**怎么說?‘長征一完結,新局面就開始。直羅鎮一仗,給黨中央把全國革命大本營放在西北的任務,舉行了一個奠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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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年輕,沒經過那個所有中國人都把毛選背得滾瓜爛熟的荒誕年代,自然也不明白林小蘭在說什么。她只顧低頭翻看相片,所有照片的背景都在這所房子或花園里,小蘭衣著單薄,嫵媚動人,甚至還有一張**照片,背景是花園里怒放著的山楂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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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夠開放的。”汪虹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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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看。”小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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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小蘭的婚禮照片,婚禮按西俗在教堂舉行,小蘭穿著漂亮的婚紗,周圍全是丈夫的親戚朋友,沒有一個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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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問她:“你是怎么想起嫁捷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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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既定目標之一。”小蘭微微一笑,“我很清醒,我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我不能和**的世家子弟比——他們有永遠花不完的錢;我不能和浙江農民比——他們的生活方式我一天也不能忍受;我也不能和雅寶路出來的倒爺兒比——沒有人家的路子和經驗。既然要在國外生存,必須建立穩固的后方,簡單地說,得有吃有住。首先是住,一個月萬把克郎的房租咱們可受不了。怎么解決?結婚。干嘛瞪這么大眼睛?既然結婚是目的,那么跟誰結都無所謂。我交過好幾個捷克男朋友,都沒成功。這歐洲人也別扭,怕結婚。跟你談情說愛行,一提結婚,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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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笑,點上一根煙,又把客廳的窗子打開,說:“我老公不喜歡聞煙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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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說:“你還挺在意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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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相處,日久生情嘛。”她繼續說:“在國內時我就讀過一些嫁了老外的女人寫的書,什么《曼哈頓的中國女人》,什么《嫁做洋人婦》,說她們是如何如何幸福,全是鬼話。你根本不可能幸福,你們之間巨大的文化差異注定了這一點。剛來的時候,我幾乎夜夜失眠。我最討厭港臺流行歌曲了,但有一首歌天天在我心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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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異鄉的夜半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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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完全陌生的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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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盞熟悉的燈可以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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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習慣是那么難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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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異鄉的街道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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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完全陌生的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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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那么多的勇氣讓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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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連時差都調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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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結交男朋友,你大姑給我介紹過兩個,我自己認識了一個,都不行。不是人不好,人都挺好,都是紳士——進餐館要為你挪椅子,出門時要為你穿大衣,下車時要跑過來為你開門,還經常送花給你。沒錯,中國男人根本做不到。但是,中國男人很容易就做到的,他們永遠也做不到。咱們是中國女人,天生就沒那么多浪漫情懷。你好好跟我過日子就行了,給我那么些浪漫有什么用?跟這些歐洲男人交往的過程中,我發現他們對待戀愛和婚姻的態度與我們根本不同。他們追求并營造浪漫的生活,總是在戀愛中尋找快樂。當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相愛,他們就一起去玩兒,如果愿意,就做*愛。然后,當雙方感到能給彼此帶來幸福時,他們就結婚,并期待永久的幸福。當**消退的時候,當幸福不再的時候,當生活盡顯單調乏味的時候,婚姻就亮起了紅燈……和我約會的老外包括我這個老公,他們會常常送我玫瑰花,帶我去聽音樂會,看歌劇,去參觀博物館,給我講甜蜜的話,一遍又一遍地重復‘我愛你’。然而,當你臉色蒼白、神情疲憊的時候,他們絕不會問你哪兒不舒服。如果你真的病了,他們會很有禮貌地說,這真遺憾。然后就走了,留下你一個人忍受煎熬,因為你已經不好玩兒了,而且生病是你個人的痛苦,這是一個不允許把個人的痛苦讓別人分擔的社會。哪個中國男人能這樣做?還有,一般說來,他們夫妻之間經濟是完全獨立的。你不能指望他們會像中國丈夫那樣每個月的工資都交給太太,他們永遠不會這樣做。但他們也不會占太太的便宜,合理的分擔生活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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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這樣嗎?”汪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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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小蘭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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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認識他的?語言又不通。”汪虹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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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點點英語,我也有一點點英語,完全不夠用。我現在捷語已經不錯了,基本上可以溝通。剛認識的時候才費勁呢,那是在一個捷克朋友舉辦的舞會上,別看他只是一個出租車司機,年齡又大——他都快60歲了。可你別說,男人還真不怕老,一臉的滄桑,那才叫帥。舞跳得好極了,全場就看他了,連個合適的舞伴也沒有——捷克女人跳交際舞絕對不行。朋友跟我說,這人老婆死了,如今是單身。我心就動了,主動上前請他跳舞。他開頭還不信我能伴他的舞,走了幾步,他信了,緊接著我倆就滿場飛,沒有一支曲子不跳的。后來大伙都不跳了,騰開場地看我倆跳,成表演了。舞會結束,我正想用什么辦法約他出去呢,他倒先說要請我去喝咖啡。全世界都說‘咖啡’,是人就能聽懂,我就溜兒溜兒地去了。一邊喝一邊用僅有的那點英語瞎聊,我問他:‘太太在家里?’他搖搖頭,說太太已經去世了。我聽不大懂,但我知道他太太死了,否則我跟他喝的哪門子咖啡?連舞也不跟他跳!我就做出一副又吃驚又痛苦的表情給他看。我告訴你怎么做,沒準兒以后能用著——先張開嘴,然后慢慢皺眉頭。過一會兒,我輕輕拍拍他的手背,嘆口氣。沒想到他比我還急,一下子就把我手給抓住了。然后問我,你的丈夫在哪里?我搖搖頭,也不會說‘離婚’這個詞兒,就說和你太太一樣。他也向我表示哀悼,我心想我老公現在正刷牙洗臉呢,也不知打噴嚏沒。接著他就說etomyhome(歡迎到我家),我說現在?他用鼻子發音:‘嗯哼。’我指指表,他說:‘noproblem(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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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就住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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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醒來,看著身邊的他,心想,這是我把他拿下了還是他把我拿下了?勝敗未卜,天亮再說吧。我一翻身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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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起床,洗漱完畢,喝了杯牛奶吃了片面包,他笑瞇瞇地拿著車鑰匙問我去什么地方,他可以送我。我笑著說我哪兒也不去,這里就是‘myhome(我的家)’。他也笑了,說noyouhome,myhome(不是你的家,我的家)。我說iloveyou,便撲到他懷里。他拍拍我的背,就去打電話,哇啦哇啦地講了一大頓捷語。放下電話笑著說:‘myfriend(我的朋友)。’又比劃開車的樣子。我明白他讓朋友過來,便說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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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半個小時,門鈴響了。他出去開門,領進一位和他年齡差不多的老太太來。老太太一開口下我一跳——一口標準的京片子。原來她是50年代中蘇蜜月時期援華的捷克專家夫人,專門學過漢語的。他給老太太端來咖啡,又說了一頓話,老太太邊聽邊笑著看我,然后對我說:‘諾瓦克先生讓我問問你為什么愛他?他還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這時才知道他叫諾瓦克。我說我叫林小蘭,我愛諾瓦克先生是因為他人很漂亮,舞跳得好極了。你想吧,剛認識一個晚上,我能知道他有什么優點呀。老太太笑著把我的話翻譯過去,沒想到把個老諾瓦克得意得不行,又說了一頓話。老太太對我說,‘諾瓦克先生說你可以住在這里,他也很喜歡你,但是他不能跟你結婚,因為結婚是個很麻煩的事情,需要填很多表格,在很多文件上簽字,而且還有財產問題,總之很麻煩。他問你是不是同意這樣?’我心里的第一個念頭是:從此不用交房租了!馬上表示愿意,還發表了一篇結婚只是形式,關鍵要看有沒有愛的見解。老太太翻譯過去,諾瓦克不住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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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我成了一個捷克出租司機的情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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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總算安定下來了。我的捷語會話能力突飛猛進,我們相親相愛,感情日篤,但他就是不肯跟我結婚。他說你那么漂亮,怎么會愿意跟我這樣一個老頭子結婚?我說我就是愿意。他說不對,我說那你說是為什么?他說不知道,反正你們東方人腦子很怪。我想不結就不結吧,我也不能逼他呀。不用交房租,不用交飯錢,已經很不錯了。我把他伺候得周周到到,舒舒服服。半年過去了,我壓根兒不再提結婚的事兒。歐洲人怕結婚,何必強人所難呢?他是個好人,我們日子過得很快活。有一次,他突然得病了,重感冒,高燒,咳嗽。我寸步不離地伺候著,端茶倒水,噓寒問暖,湯都一勺一勺喂給他喝,見他總不退燒,心里很著急,眼淚汪汪的。他后來告訴我,說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這樣的女人呢。病一好,他就拉著我去登記結婚。我吃了一驚,不知道這又是怎么回事?以前纏著他結婚他不結,不纏他了,他倒非要結了。我說你可考慮好,我們東方女人腦子怪。他說不不,是我腦子有問題。登記的當天我便拿到了捷克的永久居留身份,接著就申請加入捷克國籍,估計很快就能批準——這些都是他主動辦的,他怕我跑,護照都給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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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一大頓話,小蘭看看表,“喲,該吃飯了。你坐著,我去弄飯,你今天嘗嘗我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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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得了——片刻工夫弄了滿桌菜。汪虹說:“你老公可有福了,天天能吃上這么地道的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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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蘭說:“哪兒呀,他沒這口福。我正學習做西餐呢,我老公不愛吃中餐。前些日子有中國朋友從荷蘭來,給我帶了些蝦和螃蟹,捷克根本見不著的。我做了給他吃,他只吃了一口,全吐了,說味道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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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罷飯,小蘭又拿出一個精美的小影集給汪虹看,“我兒子。”她驕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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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打開影集,是她兒子從襁褓到現在的照片,每張照片下面都用娟秀的筆跡寫著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思念和祝福。讀著這些飽含情感的樸素文字,汪虹不禁濕了眼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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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我就要把兒子辦出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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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晚了,汪虹告辭。小蘭送她到門口,語重心長地對她說:“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個捷克人嫁掉。你大姑不是你母親,就是你母親也不能照看你一輩子。要想在這里生存和發展,只能走這條路。別猶豫,就按我說的做,絕對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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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對此并沒有太深的理解,而且當時像她這樣的中國女孩子普遍都看不起捷克男人。要嫁也得嫁德國人、法國人,嫁個捷克人,還不被大伙兒笑死?但林小蘭的一席話還是給了她很大的觸動,她明白,她和小郎的所謂愛情在布拉格根本不能存活。她也明白小郎之所以這樣纏著她除了需要女性的慰藉以外,更重要的是瓦哈洛娃在此間的特殊能力。她并不認為由于小郎有這個功利想法就成了卑鄙小人,生存壓力是每個漂泊海外的中國人頭上的一座大山,在這難以承受的重負之下,靈魂的扭曲、變形或坍塌崩潰,都十分容易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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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以后的國慶之夜,中國駐捷克大使館舉行招待會,招待在布拉格的知名華人。汪虹在人群中又一次見到了林小蘭,她穿著漂亮的晚禮服,裸露著半個胸部和全部后背,**的胳膊上戴著長長的黑色絲手套,端著一杯香檳酒,雍容華貴,儀態萬方。挽著開出租車的老公,頻頻和大家點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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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大使面前,含笑與大使碰杯,并向大使介紹她的老公。大使親切地和諾瓦克先生握手,諾瓦克先生瞇著眼睛,滿臉笑容,已經幸福得沒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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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問她:“你怎么和他寸步不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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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蘭笑著說:“我不想讓他感到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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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以后,諾瓦克先生死于癌癥。林小蘭繼承了那所價值不菲的大house及其它財產。她又與一位捷克律師成為情侶,兩人共同為中國人注冊公司辦理綠卡,很快便富甲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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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已取得了捷克國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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