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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yīng)是十八了, 這孩子從小是被別人養(yǎng)大的，年齡也不知道是否準(zhǔn)確。”

項黎眼里有淚光閃爍, 道：“準(zhǔn)的, 準(zhǔn)的。”

俞白英猜出了什么，遲疑道：“前輩, 燁兒他難道和繆雙——”

項黎點頭：“他就是繆雙的孩子。”

繆雙和中原男人結(jié)合后產(chǎn)下的、多年來不知所蹤的那個孩子。

“繆雙在我心里就跟親孫女一樣, 所以對于那個中原男人的孩子我一直是很厭惡的, 我想著他應(yīng)該被那個可恨的中原男人帶走，最好是死了，這輩子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項黎頓了頓，繼續(xù)道, “可現(xiàn)在一想到他身上還流著繆雙的血，我就又想救他。”

俞白英不知該勸些什么，項黎擺了擺手，蒼老的臉上露出一個有些釋然的笑：“什么都不用說了，我將解藥方子給你寫下來，拿回去救人吧。”

最后，在俞白英和林皙告辭前，項黎思索了很久，背過身緩緩道：“如果之后有機會，帶那孩子回來看看。”

俞白英鄭重點頭：“白英必不忘前輩囑托。”

*

俞白英回府，揭開云燁身世時，云泠比起驚訝，更多的是不解。

“母親，我不明白，阿燁是繆雙的孩子，她為什么要將藥蠱種在他身上？”云泠伏在她膝頭，問道。

俞白英摸摸她的頭發(fā)，輕輕搖頭：“因為她恨啊。恨那個拋棄自己的男人，于是連帶著恨起了自己和男人的孩子。那時的她被男人所害，油盡燈枯，唯一能報復(fù)男人的手段，就只有傷害他的孩子。”

“可這孩子既是男人的，也是繆雙的。給自己的骨肉下蠱，她何嘗不痛苦？”俞白英道：“不然，她不會將解藥留在自己的住處。只要那個負心漢有心回來尋她，即便她已經(jīng)死了，也能救孩子。”

云泠輕聲道：“可惜她愛的男人不僅沒有來找過她，連孩子也一并拋棄了。”

俞白英沒有說話，只溫柔撫摸著云泠的頭發(fā)。

“母親。”云泠道，“等你做出了解藥，我想親自給阿燁送去。”

“也好，你去看看吧。”俞白英道，“記得囑咐他，一定要找時間來南楚，去見見項黎前輩，再去繆雙墓前上一炷香。”

云泠點頭：“母親放心，阿燁是最重感情之人，不用說他也知道的。”

俞白英輕聲嘆氣，心中想：燁兒那個性子，誰見了不得說一句冷心冷情，也就你敢這么肯定地說他重感情。

*

既已決定出發(fā)去西域，云泠便早早給烏然寄去了書信。

這幾年烏然借著商道便利往來大夏與西域諸國行商，最開始依靠云泠前世的記憶賺得盆滿缽滿，但云泠前世只活到了十八歲，漸漸地便無法再提供有用的信息，幸好他作為一個商人的敏銳度不容小覷，買賣依然做得順風(fēng)順?biāo)⑶覐膩聿煌浽沏龅哪且环荨?

此次去西域找云燁，最方便的方式便是跟著烏然的商隊一同前往，不僅安全，還能順道滿足她對行商的好奇心。

烏然的回信很快傳到云泠手中，他信中答應(yīng)得十分爽快，隨時可以出發(fā)。

這藥蠱的解藥復(fù)雜，短期內(nèi)只能研制出前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則需要等待更長的時間。俞白英將已做好的一半解藥交給云泠，仔細講解了服用方法，千叮嚀萬囑咐，送云泠上了回長安的馬車。

烏然的商隊在長安等著她會和。

風(fēng)塵仆仆的云泠趕到胡不歸客棧，烏然仍是喜歡坐在老位置一邊品酒，一邊欣賞胡姬的舞蹈。多年不見，他面容更加深邃，看起來比以前那種輕浮的模樣成熟穩(wěn)重了不少。

可惜這樣的好印象，在他開口后就打破了。

云泠出門急，仍是和在南楚時一樣打扮，烏然瞥了她一眼，異色的眸子里盛滿了嫌棄：“云小姐，幾年不見，我竟不知道鎮(zhèn)國侯府已經(jīng)落魄到了這種地步？”

苗人喜佩銀飾，但是在大夏，銀飾并不是什么貴重東西，西域諸國則喜歡佩金玉首飾，因此在烏然眼里，一身銀飾的云泠著實十分寒酸。

云泠心里暗自翻了個白眼，不客氣坐下，夾起塊羊酪糕吃了，“我剛從南楚回來就直奔到你這里，哪有時間梳洗換衣。再說了，在南楚大家都是這樣打扮的，你看不慣只是因為你不習(xí)慣，怎么就落魄了？”

烏然端起酒杯飲了一盞，搖頭道：“不行。你這樣和我的商隊一同出發(fā)，別人會覺得我是不知哪里冒出來的窮酸小販，不會將好貨拿給我。”

他隨意打了個響指，一名胡姬款款而至，倚在他肩頭問他有什么吩咐。

烏然用下巴點了點云泠，道：“帶她去梳洗，換身好點的行頭。”

胡姬驚訝地上下打量著云泠，嬌聲道：“哎呀，如此好的相貌竟然被這樣糟蹋！”

云泠有些尷尬，她就是趕路匆忙了些，不至于用上糟蹋這種詞吧？

胡姬雷厲風(fēng)行地將她拉進一間客房，幾下扒光了人扔進放好熱水的浴桶里，叮囑道：“我去給你準(zhǔn)備合適的衣裳，你慢慢洗著。”

云泠泡在檀木做的浴桶里，又是玫瑰花瓣又是熏香的，腦子被熱水泡得昏昏沉沉。

這胡姬看上去美艷動人，沒想到做起事來動作也極為利落，替云泠洗頭擦身，洗好后又將她從桶里拎出來打扮，云泠看她那副認真模樣，全程不好意思開口阻止，乖巧地任她擺布。

胡姬替她梳頭，將她一頭柔順烏發(fā)披散下來，兩側(cè)各編一股細辨攏于腦后，金色流蘇垂于額前。

云泠坐著無聊，開口問道：“我叫云泠，你叫什么名字？”

“薩珊娜。”

“薩珊娜，你的名字真好聽。”

“謝謝，你的名字也好聽。”薩珊娜繞到前面替她上妝，沖她拋了個風(fēng)情萬種的媚眼。

薩珊娜拿來的胡服不是一般的胡姬舞裙，裸露不多，觸感柔軟，衣服外側(cè)的刺繡栩栩如生，似乎有金線穿插其中，看上去便知道價值不菲。

薩珊娜看她面上有些猶豫，笑道：“放心穿，既是烏然吩咐我?guī)闶嵯吹模ㄙM再多自然也只會算在他頭上。”說完，又是嫵媚地眨眼。

等打扮好后，薩珊娜便領(lǐng)著她出了門。

烏然倚在門外，見人出來，眼神亮了亮，勾起一抹笑容，微微躬身向云泠伸出掌心，聲音低沉有磁性：“等候您多時了，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