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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儀表板上的熒光屏。只見一個閃爍的光點標示出貨車的所在位置,一個綠色箭頭指示著它在坐標系統內的運動方向。數碼顯示出距離。
“仍然還在這條公路上。它一直通往大西洋海岸。”
他發動起汽車。他保持著距離至少兩公里。我們不能靠得太近。
電子測向儀可以向我們指出每一個細微的方向變化。
一刻鐘以后,它顯示出那紅色貨車已經停下來。
阿克說:“對發生的事一個字也別提!”
接著他喊道:“你們好,朋友們!”
一陣噪音表明他和蘇珊離開了駕駛室。兩側的車門都沒有關上。然后是跟一些什么人簡短地交談,可惜我們只聽清了只言片語。
“是一些買主。”菲爾說道,“他們若是從這條路回來,他們和我們之間就會有一場惡斗。”
“他們會走另外一條路。如果他們想經過高速公路把偷來的貨車開回家去,他們就不會把車開到這么一個僻靜的地方來交貨了。”
菲爾朝我咧嘴一笑。“在高速公路上不可能把被殺死的車主扔下來,那樣很快就會被人發現。非得找一個僻靜的地方不可。”
集裝箱躁縱桿里的麥克發出有人進入車艙的聲音。車門被關上了。可以聽到一陣換檔的響動。汽車在開動時達到極高的轉速,以后便一直保持著這樣的速度。
我們目不轉睛地盯著電子測向儀上的數碼,它正在十分緩慢地變化。顯然,貨車在逐漸減速,直至緩緩地向前爬行。
菲爾找到了答案。
“他們要把它裝載上船!”他喊道。
他從口袋里取出手機,接通紐約的總部,要求跟協調整個行動的史蒂夫-迪拉吉奧聯系。
“他們咬鉤了,史蒂夫,要啃那輛貨車。”
迪拉吉奧提出一個問題,打斷了他的話。菲爾回答:“他在我身邊。那幫人正在往船上裝他們的贓物。地點大約在馬薩諸塞金斯敦附近的海岸邊。只是我們不知道那船是什么樣子,因為我們不能離他們那么近。請馬上派一架直升機來,要有測向發射儀用的無線電接收機——告訴飛行員千萬要小心行事,不能引起絲毫懷疑!否則他們就會把貨車扔下船去拋進大洋。只要我們一弄清楚船停泊在什么地方,我想到那時候,詹姆士-古德溫就得申報破產了。”
說完,他關上手機,順手把它放到儀表板上。
菲爾和迪拉吉奧談話的時候,我聽到那個駕駛“曼哈頓的驕傲”的男子的呼吸聲。此外,還聽到嘈雜的說話聲,偶爾夾雜著命令的呼喊,從聲音判斷,至少有六七個人在忙于裝卸。我估計他們在海岸與船弦之間搭上了一個非常簡陋的橋,因此往返其間不得不小心翼翼。不久,柴油機沒有動靜了,說明他們已經大功告成。
“我們得立即離開這兒。”我把情況告訴菲爾。“阿克、蘇珊和他們那幫人馬上就會返回。在我們沒有確切地知道那艘船已經到達其目的地以前,我們最好不要第二次跟他們照面。”
“這恐怕得要很長時問。”菲爾扳動倒車檔,因為這段路很窄,不能直接拐彎。“也許他們會把‘曼哈頓的驕傲’徑直運到墨西哥去。”
“目的地是紐約。”我堅持說,“他們不是隨隨便便地選擇襲擊地點的。在穿過整個長島海峽的途中,船即使在深夜也可以到達昆斯、布朗克斯或者東河的任何一個秘密停泊點。”
菲爾找到道邊的一個弧形地帶,把汽車拐了一個彎,便不顧道路的坑洼不平,飛快地朝138號公路返回去。在一個廢棄的加油站的圓柱之間,我們悄悄地埋伏起來。
半小時以后,紅色貨車出現,灰塵撲撲,滿身泥污。它瞬即轉入高速公路。
我們讓它先行一段,然后再尾隨著它。
在駛上高速公路的引道以前,史蒂夫-迪拉吉奧來了電話。
“我們找到了輪船。”他說,“是一艘淘汰的渡船。集裝箱載重車用帆布篷遮蓋著。我已安排監視,不像直升機那樣引人注意。”
我滿心歡喜地靠在我的座位上。
一切都非常順利。
范尼莎-韋爾士跟其他參加培訓班的姑娘們一起,離開了112街的夜校。她是一個護士,但她希望最終能夠找到一份比起罐頭包裝廠里微薄報酬來待遇更好一些的工作。培訓班晚上十點鐘下課。哈萊姆的街道入夜以后比白天更加不安全。通常,年輕的女人們都是成群結隊地回家,然而最后幾乎每個女人都得獨自走過幾個街區,住在格雷斯教堂附近的范尼莎也不得不如此。
在走到教堂以前,她跟女友艾輪娜分了手,鼓起勇氣走進幽暗的街道里。眼前是一片被焚毀的住房。她擔心突然會有什么人從廢墟里跑出來對她不懷好意,于是便走在車行道的中央,適當保留幾米便于逃跑的距離。
每天夜里,紐約的天空都會由于無數的燈光廣告、街燈、車燈和高樓大廈窗戶的燈火通明的反射而熒光閃閃。在燈火如潮的映襯下,曼哈頓上空的星星也黯然失色。
然而在哈萊姆的上空,亮光卻所剩無幾,僅僅可以讓人看清成堆的垃圾而不致于被它絆倒。一輛小汽車的輪廓在范尼莎看來也是這樣模糊不清。她先以為那只不過是這里隨處可見的一堆生銹的廢棄物。直到車燈突然亮起,將她牢牢罩住的時候,她才發覺她看錯了。
她轉身便跑,未曾想卻投進了一個男人的懷里。那男人死死地抓住她,一只大手卡牢她的咽喉,不讓她出聲。
車燈熄滅了。
范尼莎的兩只腳已經離開地面,輕飄飄的,似乎沒了體重。那男人挾持著她往汽車拽過去。沒走幾步,她便抑制住驚恐,縮緊腦袋,又蹬又踢,拼死掙扎,試圖擺脫那只卡住她咽喉的手,不讓自己再受窒息的折磨。她沒注意到汽車已經開始發動,一扇車門已經大開。猶如一只被捕獲的野獸亂蹦亂跳,掙扎抗拒,不甘心被塞進籠子里,范尼莎也奮力抵抗著把她像貨物一樣塞進汽車的企圖。
那男人對待這個無辜的姑娘極其殘暴。他兩次揪住她的頭發把她的頭往車門上使勁碰撞。她眼前一黑,幾乎失去知覺。
“他媽的,幫我一把!”
那男人的嗓門就像一只巨獸在咕嚕咕嚕地惡號。
有一雙手揪住范尼莎的頭發,把她的頭使勁往脖子里摁下去,使她疼痛難忍。
范尼莎的反抗終于崩潰了。她昏厥過去。
“真是一只母貓!”男子說,野獸似地咕嚕著。“用膝蓋撞我的肚子!”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了。汽車開動后,直到遠遠望見格雷斯教堂,才又亮起車燈。
快到午夜的時候,史蒂夫-迪拉吉奧給我們來了電話。“渡船駛進了拉汀塘附近的一個私人港。”
拉汀塘位于長島,距紐約市界十公里的地方。
“好吧,史蒂夫!讓我們先弄清楚港口的物主是誰!我看咱們別忙著收網。他們今天不再會處置這輛載貨車了。菲爾和我準備設法從警察方面調一個小清理隊來把阿克和蘇珊清除掉。”
七個鐘頭以來我們竭盡全力嚴密監視紅色貨車和乘坐在里面的人。我們經過95號高速公路一直尾隨著他們重又返回紐約。我們費盡力氣才在傍晚的車輛高峰時間把他們一直盯到昆斯的鬧市中心。在那里,紅色貨車鉆進了一幢簡樸的平房的車庫里。阿克、蘇珊,還有兩個黑頭發、約摸十歲的男人從車庫里走出來,進到平房里去。
當時將近晚上七點。從那時直到史蒂夫來電話都沒有什么動靜。我通過特別頻率和市警察局的清理組取得聯系。值班軍官不是弗朗克-洛伊斯而是麥克-桑德松中尉。
我說出我們行動的代號。
“我們需要幾個人沖擊昆斯的一所房子。局面可能很嚴酷。”
“要我帶幾個人來?”
“八個小伙子就夠了!”
菲爾碰碰我。
“等一會兒,麥克!”我連忙說道,因為這時正有一輛出租車在房子前面停下,司機匆匆按了幾下喇叭。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走出房子向出租汽車走去。在上車時,車的內燈亮了。我認出那對男女是阿克和蘇珊。他們都換了裝束。蘇珊不再穿牛仔,背背包,而是穿著一套漂亮的連衣裙,拎著一個貴重的提包。她說了幾句話,接著又干笑了幾聲,聽得出她似乎像喝了些酒,稍為有些失態。
出租車從我們的汽車旁一掠而過。我轉過腦袋。菲爾發動起汽車,掉過頭去。
“情況有變化,麥克!”我通知清理組的這位中尉,把地址告訴他,請他派兩個人來監視留下的兩個歹徒,可別讓他們溜了。
我們尾隨著出租汽車駛入曼哈頓,在23街一家夜總會門前停下來。夜總會的門童跑過來打開出租汽車的車門,幫助蘇珊下車。阿克付完車費,從車那一側繞過來。蘇珊挽著他的胳膊,雙雙走進夜總會。只見入口處的上方個字燈光閃閃:窩。
“他們這是慶祝勝利呢。”菲爾說,“載重車和車里的貨得值五十萬美元。如果古德溫出手大方的話,興許會吐出十分之一來。咱倆單獨行動?”
“我看我們可以冒一冒單獨行動的風險。咱倆出其不意地露面準會讓蘇珊和阿克瞠目結舌,動彈不得。”
菲爾把車掉過頭,在“窩”入口前的一個空處停下。我先他下了汽車。
門童瞪大眼睛直盯著我,因為我仍舊穿著集裝箱載重貨車司機的工裝褲,背后赫然寫著“曼哈頓的驕傲”。
“你這店里有新鮮啤酒嗎?”我問道。
他重新醒過神來,沖我吼道:“滾開!不然我就……”
菲爾走過來。他把聯邦調查局的證件在他眼前一晃。“你認得一分鐘以前進去的那一男一女嗎?”
“是這里的常客,先生。”他規規矩矩地回答說,“阿卡勒克先生和奎恩塔諾小姐。”
蘇珊告訴我的是一個假名字,這一點也不使我感到意外。當然,她也絕不叫蘇珊。
“我想不用我說,你也該明白干擾我們的工作你會有什么結果?”菲爾和和氣氣地說道。
門童連連點頭,趕忙打開大門。
在從衣帽間的姑娘身旁走過的時候,她瞥見我不禁雙手捂住面孔。我們從容地徑直走進俱樂部。
“阿克”-阿卡勒克和“蘇珊”-奎恩塔諾坐在緊靠舞池的一張桌子邊。一個身穿緊身胸衣,腿著黑色網襪的漂亮服務小姐站在他們身旁,在費力地開啟香檳酒瓶。阿克和蘇珊聚精會神地觀看她的一舉一動,直到我們一左一右出現在服務小姐身邊時,他們才注意到我們。
我先前預料的事果然發生了:他們像被釘在椅子上似地,呆呆地一動不動。只有服務小姐大驚失色,忘記了手里的酒瓶。瓶塞啪地一聲脆響,蹦過整個大廳,而至少值五十美元一瓶的香檳酒冒著泡沫涌出來淌滿一桌子。
“聯邦調查局特工德克爾和科頓”。菲爾冷靜地說道,“由于你們被指控攔路搶劫、強盜般的襲擊、以槍支進行威脅等等,現在我將逮捕你們。站起來!雙手放到背后!”
逮捕竟沒有遇到反抗,這也是少見的事。這對男女如鬼魂附體,呆若木雞,就這樣不聲不響地被戴上了手銬。
俱樂部經理走過來。他的脾氣正待發作,一見到聯邦調查局的值勤證,態度頓時便老實下來。
“叫一輛巡邏車來!”我要求他道。
他掏出他的手機。
“他們馬上就到。”他說話的口氣,就好像給我們叫了一輛出租汽車似的。“你們不愿意在衣帽間等一會兒嗎?”
菲爾監管著阿卡勒克,而我則抓住蘇珊的胳膊。我跟她的目光碰到一起,于是她又有了說話的勁頭。
“哦,天哪”,她嘆息著,“我真該早點把你給斃了。”
“事后悔恨無濟于事,奎恩塔諾小姐!走吧!”
經理發現桌上半空的香檳酒瓶,于是喊道:“誰付酒錢?”
凌晨兩點鐘,地方電視臺“每日紐約”的記者范希-赫維什在興奮奔忙一天之后,回到自己的公寓。她精疲力竭地倒在一張沙發上。一瓶幾乎還沒有喝過的威士忌就在手邊的桌子上。她無需挪動身子便可以享用。她不愛加冰塊。
她感到自己已經被謀殺調查委員會的警察們無休無止反反復復的詢問弄得像榨干了油似的力盡筋疲。尤其是那個叫肖思-麥克洛恩的中士偵探,他還對她偷偷給被謀殺的姑娘攝像不依不饒,據說可能還要對她提出起訴,真是愚蠢到極點。
然而那個瘋狂的殺手給她打的幾次電話卻把一個聳人聽聞的事件餡餅似的扔進了她的懷里。她搶先于所有媒體,抓住了一個絕頂的轟動性新聞。這使得她與麥克洛恩之間的小小戰爭黯然失色,變成為雖然討厭,但卻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樁。
她是電視記者當中驟然騰空升起的一顆明星,主編霍維爾批準給她的播出時間比最近六個月的總和還要多。她四次翻新她第一次播出的節目,以新的連續鏡頭豐富先前攝制的材料。
下午,臨近傍晚的時候,死者被確認為是十九歲的姑娘弗洛輪絲-魯登科。于是,記者們蜂擁而至,把她曾經居住過的房屋包圍得水泄不通,他們竭盡全力接近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試圖拍攝些照片。在范希-赫維什看來,這個事件在第二天也還能夠加以利用,再制作出兩個節目。不過現在,她無論如何也得睡上幾個小時,不然在屏幕上她看起來就會像一個干干癟癟的稻草人似的。
她脫下所有的衣服,著走進浴室,站在淋浴器下面。她久久地在熱水下淋著,直到聽見她的手機發出嗶嗶嗶的響聲。
她連忙關掉淋浴器,匆匆披上一件浴衣,飛也似地跑進起居室。
手機就在威士忌酒瓶邊。它的陣陣鳴響恰似警報一般。
范希通報了自己的姓名。聽到對方的聲音,她不覺感到一陣寒戰。
“金發姑娘讓你給我攆跑了,范希寶貝。”那男人說道,一邊咯咯地笑著。“我得在一個可愛的黑人姑娘身上找回我的損失——要我告訴你她這時候躺在哪兒嗎?”
她還沒有來得及回答,那男子又接著問道:“你現在在哪兒?”
“在我的住所。”她帶著幾分煩惱說出這幾個字。她的嘴唇在顫抖。
“有探子們來煩擾你嗎?”
“沒有。”
“他們會來的。你得想出些點子,不然我就再不能給你打電話了。這樣一來你就不會第一個知道在哪兒可以找到一個姑娘了。”
范希感覺聽到電話里有音樂的聲音,她突然生出一個念頭:通過音樂,她或許可以弄清楚他此刻在什么地方。
“黑人姑娘躺在中央公園一個游戲場上,離艾麗絲漫游仙境雕像不遠的地方。她名叫,哦不對,她過去名叫范尼莎-韋爾士。她身邊有一些書,上面都寫著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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