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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人編號10047b,七年內表現良好,作戰勇敢,無重大立功表現,共執行撿垃圾任務602次,掃雷任務115次,全天27小時監聽,現在終端關閉。”王霸等著升降梯的門打開,在他還沒邁出去之前,他的精神體率先飛了出去,箭一般,沖向它許久不見的自由天空,瞬間不見蹤影。
王霸的手放在終止按鈕上,最后按住耳機:“10047b,線人任務徹底結束,不再重復。我們的通訊到此為止,祝我好運,也祝你們好運。”
宋撿的身體一震。
耳朵里重復地響了3次長音,再也沒有動靜。噪音和王霸的聲音都消失了。只有許久不曾感受到的寧靜。
“哥,王霸放過咱們了,他讓我盡快找人做手術?”宋撿不敢置信,快速地告訴周允。
周允還沒明白經過,但是立刻懂了王霸的用意。他和撿離開了精神圖景,重新回歸到殘酷又溫柔的沙漠當中,他們的車就在不遠處,他們的狼也在不遠處。
“讓狼帶路,帶咱們回營地,找張藝!”周允拉起宋撿的手,兩個人一起跑向裝甲車明亮的燈光中。
第158章 取出竊聽器
流民營地的夜晚通常都是安靜的。
沒有太多燈光,光線只存在于帳篷當中,帳篷外面用來照亮的是自然火堆。除了風聲,還有少量人員談話的動靜,以及營地邊緣的狼叫聲。
狼已經叫了很多天了,是在呼喚同伴還是緬懷,張牧也不知道。那一天周允離開了營地,宋撿也離開了,當天夜里他們的狼群也離開了一小部分,由那一匹眼睛瞎掉的黑狼帶走的。
原本張牧想阻攔它們,它們的傷還沒有好,如果冒失地闖進無人沙漠,很有可能餓死渴死。
可是根本攔不住,狼的性格太過剛硬,根本沒有緩和的機會。他以為狼群會阻止它帶狼離開,卻沒想到不僅沒有,還用長長的嚎叫聲為它送行。
它們都知道它這一去就不會再回來,挨個兒用鼻尖去嗅,用舌頭、親吻去表示不舍和再見,卻沒有一匹狼選擇阻攔。
或許這就是荒漠狼的宿命,生與死對它們來說都不算什么,也有可能根本沒有生死的概念。它們從沙漠里而生,最后的結局都是留在沙漠里風化。這是狼群的歸宿,也是它們自己選擇的不馴服的道路。
“爸,回去吧,后半夜太冷了。”張藝從帳篷里鉆出來,營地的重建剛剛有了起色,最起碼每一家都有一個小帳篷來睡覺。
“風太大了,吹得狼叫聲特別遠,你聽。”張牧抽著一根煙,披著他厚厚的大衣。
“是啊,狼叫聲真好聽。”張藝找了個地方,坐在父親的旁邊,一起看著營地邊緣那一圈火,像一道保護他們的線,“爸,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習慣狼叫聲的?”
張牧笑了一下,這幾天,他老得仿佛非常快。“不知道啊,時間過得太快了,一轉眼就習慣了。最開始那幾年,我總是擔心它們會發瘋,你也知道,帶著一群狼的日子總是提心吊膽,它們和獵狗不一樣。可能兩個世紀前還有城市和綠洲的時候,狼群能夠被人類飼養,現在活下來的那些狼,都是最兇猛兇殘的狼的后代,不親人。”
“我小時候也害怕它們。”張藝攏了攏外衣,夜晚溫度太低,經受過沙漠磨練的動物沒有一種是柔弱的,野兔子的長腿方便奔跑,飛鳥飛得更高,連蜈蚣都有一米多長。
“現在也習慣了吧?”張牧閉上了眼睛,“你仔細聽,其實可以聽出它們叫聲不一樣。現在正在叫喚的是頭狼,那是出生在宋撿身邊的,跟著呼應的是它的配偶,每一匹都有自己的聲音,和人差不多。
“我聽不出來,我覺得都差不多。”張藝還沒學會分辨狼叫的能力,這些年的夜晚他很少出帳篷,大多數時間都用來看書,“爸,我看書上說,地球的南北極還是有海洋的,真的嗎?”
“不知道。”張牧從出生就在沙子里打轉,海洋是什么,他根本沒法想象,“你又看什么書了?”
“以前存下來的。”張藝向往地看著篝火,“書上說,地球自轉突然減慢,海水瘋狂涌入地球南北極,兩個世紀之前地球是圓形的,現在是橢圓形的,因為海水聚集的緣故。等到幾百年后,地球適應了,海水可能還會倒灌,把沙漠沖成汪洋。”
“那是幾百年后的事,咱們都看不見。”張牧想象了一下,“希望那時候人類已經造出了大船,就是你以前給我看過的圖片里的船,我們的后代都能活下去。”
“肯定能。”張藝往旁邊湊了湊,“書上還說現在的海洋里還有很多生物,都是咱們沒見過的。好多魚呢,從手指頭這么大到幾十米,形狀各異,它們都沒有滅絕。”
“幾十米?”張牧搖搖頭,“不可能,書上一定是騙人的。”
“沒騙,書上說那叫藍鯨……爸,你說咱們的營地要是一直往南去,會不會到海邊啊?”張藝暢想著。
“別瞎想了,先把眼下的日子過好。或許你的孩子,或者孩子的孩子,他們可以見到海。”張牧用寬大的手掌壓了下兒子的發頂,突然,營地邊緣的狼群有了異動。
“爸!有人來了!”張藝看到兩束光,那絕對不該是流民能擁有的燈光。
狼群先是受到驚嚇四散逃離,被強遠光燈震懾了一下,很快它們又聚集回來,靠攏著,向燈光的方向奔跑。張牧看過去,只看到一匹一匹狼的背影,向著遠光燈的方向義無反顧靠近。
這一刻,張牧站了起來,一定是狼崽子回來了,否則這么害怕強光的野獸,不會這樣激動。一定是,一定是他們,狼崽子帶著小瞎子回來了,他沒有食言。
宋撿從駕駛座跳下來,車頭前面已經聚集了一大群荒漠狼。油箱告急,好在他們終于到了。距離他們逃離基地已經過了兩天,看來這兩天當中王霸還沒有被抓到。
“小藝!小藝!”宋撿仿佛變成了一顆風滾草,被風吹著走,他撲向副駕駛,把虛弱的向導攙出來,用肩膀扛住了哥的身高和體重。
周允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精神力過度使用后又來不及補充糖分,他的體力就和那些躺倒在沙面上起不來的狼一樣,只剩呼吸聲。
“小藝!救命啊!救命!我哥快不行了!”宋撿朝著營地里吼著,不在乎吵醒多少人,他崇拜向導的強大,但是也憎恨他們受限。兩天不吃不喝不攝入糖分,這對于哨兵來說不算什么,可是哥已經撐不下去了。
“小撿哥!”張藝已經朝他奔來,身后跟著父親的腳步聲。那輛車一定是鋼鐵基地里的東西,那么高大,可能需要高超的駕駛技術才能駕馭。燈光中出現了兩個人,一個人的肩膀搭在另外一個人的肩膀上,剪影當中分不出誰是誰,但能看出一個人虛弱至極,另外一個還能支撐。
他以為那個虛弱的一定是宋撿,卻沒想到自己猜錯了,那個人是周允。
“糖!糖!”宋撿終于看清了張藝的臉,還有后面從黑暗中浮現的張牧,“我哥要糖!”
“小撿哥你們回來了!”張藝跑得外套都掉了,一把將人摟住,上次一別還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機會重聚,“可算回來了,我去告訴我姐!”
“別去……”周允猛地抓住張藝的胳膊,毫無血色的嘴唇像凍傷過,“給宋撿做手術,把后面的頭發……剃光,疤痕底下是竊聽器,快,趁著還沒炸掉,快!”
張牧剛高高興興地跑到眼前,一瞬間就被這個消息打懵。“竊聽器?什么竊聽器?到底怎么回事?”
“來不及解釋了!快拿出來!”周允沒有時間去說那么多話,他的體力也不允許再強撐,“張藝,你是唯一能給他做手術的人,打開傷口,取出來!快!”
“我?”張藝也沒從他們的言語中拼湊出答案,唯一聽清楚的話就是那東西會炸,“可是我對這種手術沒有完全的把握,我……”
“沒時間了!”周允將宋撿拽到他面前,“馬上,那東西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重啟,一旦啟動就完了,對不起,我只能回來找你,幫幫我。”
張牧的身體僵住了,他完全沒想到他們是帶著炸彈回來的,一旦爆炸可能整個營地的人都有危險。“快,小藝你去準備手術室,我把營地里的人都叫起來,你去準備!”
“可是……”張藝看著自己的手,這種手術可不是鬧著玩兒的,稍有不慎就會喪命。更何況還要躲過后期的感染和傷口愈合。但是張牧沒有給他再說話的機會,而是將他一把拽走,奔回了營地。
剛才還是寂靜一片的營地頓時成為了燒開的水,每個帳篷里的人都被張牧和張牧的副手們叫醒。大家迷瞪著眼睛,還以為是又來了強盜,結果只是要轉移,所有人都去了營地邊緣的帳篷,空出了整個中心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