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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哥,你殺了我喝吧。
自己本來,就是荒漠里最不容易活的那個,沒有本事,沒有視力,只能在帳篷里做手工活兒,還拖累著小狼哥,靠他養著自己。
可是他又不甘心啊,好不容易活到十五歲了,為什么……為什么不能再多活一些日子呢?再活一年,兩年,三年四年……或者,沙漠給他一點好運氣,讓他能一直活下去。
活下去,陪著小狼哥。宋撿想哭,但是沒有眼淚。他再也不想不乖了,只想乖乖的,再也不和哥鬧別扭,哪怕他和別的姑娘合帳篷,也行。
只要自己還能活幾年,陪著他。哥多孤單啊,人類又那么壞,會因為搶崖蜜劃傷他的大腿,還會因為搶馬,燒掉他們的家。哥太孤單了,他會被人騙的,他只有狼和自己。
自己是小狗,小狗要是死掉了,哥就只有狼了。宋撿張著嘴,看著面前的影兒,往上伸手。他不怕死了,他就怕沒人疼哥,讓他一個人守著沙漠。
突然,有液體流入宋撿的嘴巴。他愣了一下。
順著牙齒縫流進來的,滋潤了他的舌頭。宋撿咽了一口,確定這真的可以喝,不是幻覺。
于是他抓緊嘴邊的鐵皮水壺,大口大口地吞咽。咽了幾口之后他開始后悔了,自己不該許那么多誓言,就算死了,也不能讓小狼哥合帳篷。
好渴,好渴啊……宋撿用盡全力地喝,每一口都是神仙滋味。他太渴了,渴到忘記給哥留一口,一直咽一直咽,直到喝光。
“哥……你……”喝光后,宋撿腫脹的舌頭終于能動,干癟的喉嚨得到滋潤,身體一下子活過來似的,他眨眨眼,愛惜地摸鐵皮水壺上的十字,小聲地問,“哥,這是什么啊?你找著水了?”
“乖,再喝一口。”少年掰開宋撿的嘴,喂了幾口,接下來什么都沒說。
宋撿聽話又喝,剛才喝得急,嘗不出來,現在能感覺出來了。
這好像……不是水。
他還想追問,這一定不是水,即便自己看不見,能嘗得出來。
剎那間,一滴液體滴到宋撿臉上,是有溫度的。
“哥?
”宋撿用手摸那顆水珠,放進嘴里嘗了嘗,好咸。
是眼淚,哥哭了。
宋撿瞬間明白,哥為了他,可能殺了一匹狼。
但是他不敢問,這是宋撿第一次摸到小狼哥的眼淚。原來哥也會哭,好多好多的淚水,全滴在自己的臉上。
晚上,小帳篷前又生起了篝火。
少年坐在火旁邊,聽到身后有聲音。他沒回頭,一雙手臂直接從背后摟住他,那么依賴他,讓他舍不得。“你怎么出來了?”
宋撿抱著少年不動,一下下地舔他耳朵。“哥,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
“沒有。”少年把他撈過來,這段時間過得苦,不僅自己瘦了,宋撿也瘦了,“別瞎想。”
“我真沒用。”宋撿耷拉著腦袋,自己拍拍眼皮,“我要是眼睛好,就跟你一起找水。”
“不用你找水。”少年看著宋撿的嘴唇,終于又濕了,前幾天干干裂裂的樣子,讓他心驚膽戰。
“那用我什么啊?”宋撿摸到了哥的嘴唇,好干。
少年靠近他,有種很強烈的欲望,驅使他靠近,一下子,身體里升起了火。“用你乖。”
宋撿感覺到哥靠很近,就點了點頭。“嗯,我乖,我最最乖了。以后咱倆一起活一輩子,我再也不鬧騰你。”
少年突然撲倒了宋撿,在篝火旁邊,開始親他。“撿。”
“誒。”宋撿笑著等哥親。
“撿撿。”少年笑了,眼里是清澈的占有欲,長頭發的發梢碰著宋撿的嘴角。
他重新開始親他。不再是單純地喂食,而是學著他偷看來的,男人女人那樣,挑開了嘴唇,把摸變成了撫摸,在宋撿的身上坦坦蕩蕩地尋找。他即將是狼群最強壯的狼,卻想帶宋撿去荒漠里流浪,再也不讓宋撿見到別的男人。
宋撿睜著眼,由著哥親。喜歡親,喜歡貼貼,喜歡聽哥一邊親,一邊叫他撿撿。
晚上,宋撿被親了好久,然后又吃到了烤狼肉。小狼哥告訴他,這是年老的狼,它們知道體力不行了,主動走到頭狼的面前,讓頭狼咬死。它們這不叫死去,叫犧牲。
有了它們的犧牲,整個狼群都可以活下來。
宋撿吃了狼肉,而且知道哥也吃了,他們都要活下去。剩下的骨肉,少年分給了狼群,不能浪費,所有生命都要對得起逝去的犧牲。
吃完了肉,宋撿完全恢復體力,他站在帳篷外面,用手捧著干草喂小黑,把身子靠在馬的肚子上,輕輕地安撫小黑的情緒。
哥和狼群在悲涼地嗥叫,他們對著月亮。宋撿用手指給馬鬃編辮子,親親馬,記住了狼的犧牲。
犧牲是為了讓別的生命活下去。
兩周后,宋撿終于聽到了曾經聽過的聲音,是轟隆隆轟隆隆。“哥!是不是打雷了!打雷了!”
“是。”少年拿著水壺和盆沖出了帳篷,天變得很黑,和以前見過的那次一模一樣。不一會兒狂風大作,一道閃電滑過荒漠的天空,雨點噼里啪啦地落下來,砸得少年的臉都疼了。
“下雨了!”宋撿也沖出來,在雨里蹦跳,“哥,下雨了!下雨就有水了,咱們的狼和馬都活了!”
少年張著嘴,接著天空落下來的雨水喝,不遠處是狼群,它們在雨水和沙子里打滾。
營地里的人都跑出帳篷,所有能接水的容器都拿出來,大家都渴怕了。宋撿拿著一把木梳給小黑梳毛:“我就說咱們都不會死吧,給你梳梳毛。等你再長大,咱倆陪著哥去打獵。”
馬在雨中甩了甩尾巴,用嘴部親昵地觸碰宋撿。
“你別碰,我癢癢。”宋撿把手放在馬耳中間,小黑很乖,會讓他摸眼皮,“你眼睛好大啊,睫毛也長,你一定是最漂亮的馬了……”
一直很安靜的馬突然不安起來,打了幾個響鼻,前蹄踢踏著濕潤的沙面。宋撿看不到,但是后退著往帳篷里躲,哥說有不對勁的事就回帳篷,不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