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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成年人那么高,卻熱熱的。
“哥?”宋撿兩只手亂摸,摸到長長的頭發時又叫了一聲哥,整個人抱住男孩的上半身。
“撿的嘴,破了。”男孩怨恨起張牧,自己離開時,宋撿的嘴沒有流血。
“小狼哥我好想你,好想好想好想好想,你想我不?你想我不!”宋撿吼著說,一下跳到男孩身上,兩條小細腿盤住男孩的腰,掛著,說什么都不下來。
仿佛一松開手,這個人就又走了。
“我害怕啊,我可害怕了,你害怕不?你見不著我會害怕不?可是我沒哭,我會長大的。”宋撿叨叨起來,掛在小狼哥的身上,使勁舔。
男孩肚子咕嘰一聲,抱著掛在身上的宋撿,走向張牧。“不怕,撿不害怕,有狼。”
“我不要狼,我要你,你不在我就是不行啊,我不行。不是不是,我行,我能長大……以后你帶著我找掩體吧,我跑快快的,求求了……我好想你,好想好想好想,想死了。”宋撿終于逮住男孩撒嬌,小嘴巴一刻沒停,嘮嘮叨叨。
男孩是抱著宋撿進入掩體的,他很累,也很饑餓,最后一次喝水是兩天前,可宋撿抱著他的脖子,抱很緊,兩條腿還纏著自己,根本放不下去。稍稍要有蹲下的趨勢,他就更用力了,好幾次,男孩都覺得要被纏死。
“撿不怕,已經安全了。都安全了。”男孩還是想把他放下去,微微彎著腰,“很安全。”
“你別不要我,好不?我再抱一會兒你,好不?”宋撿用臉和他貼貼,自己看不見,不知道男孩已經很瘦了,也不知道男孩的小肚子癟著。分開的日子徹底嚇壞宋撿,他太想小狼哥,就算現在死了也不能放手。
男孩就只能托著宋撿的小屁股,抱著,好幾次都要把人摔了。地下掩體里面全黑,還有些悶熱,透出長期沒人的潮濕感來。
男孩最后出了不少的虛汗,可宋撿就是不肯放,他也沒辦法。狼可以獨立生存,他的小狗不行,短短幾天,嚇壞了。
張牧安排好所有人才過來,手里拿著的是副手們主動贈送給狼崽子的物資。“宋撿,讓你小狼哥吃飯,你這樣粘著他,也不怕把他累死?”
宋撿搖著小腦袋,還往小狼哥身上貼。“不累,他不累,他大,我小,我……我想他。”
這一下給張牧都逗笑了,緩解緊張之后,把布口袋遞給了狼崽子。“這里面有食物和水,還需要什么嗎?有沒有受傷?”
“沒受傷。”男孩看向自己的狼,“我需要,水,很多很多的,水。”
“狼要喝?”張牧拎著煤油燈去看那些狼,一個個餓得眼睛發綠。
“也要,吃。”男孩干脆抱著宋撿找地方坐下了,翻出布袋里的土豆,大口大口吃,“狼,餓了,會吃你們的馬。”
張牧整個人一驚,確實,剛才光顧得安排流民,把這么重要的自然規律給忘了。狼崽子好歹有人性,可狼群是全野生的。食物充足的環境下可以和人類共生,互不干擾,偶爾還有互利行為。比如跟隨人類營地遷移,不用大費周章尋找地下洞穴。
但一旦食物緊缺,無論是人還是家畜,在野獸眼中都是食物。張牧想起剛才那六十多雙綠幽幽的眼睛,不寒而栗。
不一會兒,給狼準備的食物就湊齊了,是營地里大家伙一起湊的,誰家也沒有單獨能力喂飽這么一大群荒漠狼。張牧還端著一個大木盆,里面是各家小水壺里倒出來的水,匯聚起來滿滿一盆。
張牧不敢靠近這群餓狼,只放在遠處。男孩還沒把宋撿摘下來呢,走到哪里,都要托著他的小屁股。
他把食物和水拽到狼群里,給頭狼上供。次頭狼不敢和男孩搶食,因為男孩正在長大,又救了母狼。狼群是感情非常豐富的集體,每一匹都有感情流動。
頭狼最強壯,負責保護狼群,又必須聰明,它先吃,但因為每一匹狼都很饑餓,有幾匹剛成年不久的公狼上來搶食。結果當然是立刻被頭狼壓制,咬了幾口。它們嗚嗚地夾著尾巴躲開了,等待狼群中的高位狼吃飽喝足才敢過去。
“小狼哥,你吃飽了不?”宋撿還掛在人家身上,鼻尖蹭來蹭去。
男孩輕輕啃他鼻尖,臉頰明顯凹瘦。“吃飽了,我要喂狼。”
“狼自己吃,狼自己吃,你別走。”宋撿的自私勁兒一上來連狼都容不得,以前還狼最好、我們就和狼一起過,現在聽到小狼哥要管狼,搖著腦袋不愿意,“咱倆睡覺吧,咱倆抱抱著睡覺吧,先不管它們了。我攢了肉干,睡醒了再喂它們。”
不可能不管,男孩坐在地上吃東西,張牧給了許多食物,什么都有,有很多他甚至都不認識。還有一水壺的水。
這些東西幫助男孩緩解饑餓和干渴,肚子肉眼可見地鼓起來了。他拍拍宋撿的后背:“狼,在吃奶。它們在長大。”
宋撿睜著眼睛到處亂看,看不到一點光,全是黑的。“它們……我給它們喝水了,它們不要。”他以為小狼哥要怪他,沒喂飽幼崽,可是自己沒有奶水啊,自己也想喂飽它們,自己沒辦法的。
男孩當然沒有怪宋撿,只是告訴他,幼崽們已經找到各自的母狼,在吃奶了。母狼們也吃飽喝足,它們的乳房漲得很不舒服。加上對幼崽的思念,它們瘦了許多,毛也干燥。
狼是有母性的,男孩看到一只只拱在母狼肚子上拼命吸吮的幼崽,感覺到了安心。它們還很小,可是已經是荒漠里的求生動物了,僅僅靠一匹受傷母狼的奶水活了下來。
他的小狗也活了下來。
“小狼哥我好困,我還睡覺呢,張牧把我晃起來。”等男孩吃飽了,宋撿還抱著,“他好壞啊,他干嘛用你找掩體?就是因為他用你,我這幾天才沒見著你。”
男孩很累了,抱著宋撿去拆厚毯子卷,一下平鋪在地上。剛才挨咬的那幾匹狼全部圍了過來,有一匹純黑色的和宋撿特別親熱。
這一匹,從剛出生就在宋撿身邊圍著轉了,男孩不得不把它打開,讓它別與宋撿太親密。
“哥,你干嘛呢?你受傷了不?”宋撿才慢慢放開他,可是抓著他的腰帶不放,“哥你這幾天去哪兒了?我想摸摸你,你理理我。”
“撿等,乖,睡醒了再說。”男孩說話越來越清楚了,等他把狼都安撫好才回來。肚子里不餓,感覺非常舒服,口渴也沒有了,只是嘴唇上干裂,流了一點血。
宋撿乖乖等著,等男孩拿了薄毯子回來。往身上一蓋,宋撿倍感安心,縮在他們的毯子底下玩兒小狼哥的手指頭。
“手指頭……破了。”宋撿不高興地嚷嚷起來,“張牧真討厭,他用你,才破的。”
張牧正拎著煤油燈到處溜達,聽了一耳朵,笑著離他們遠遠的。宋撿這個小孩兒脾氣來得快,現在嘴上說討厭自己,過兩天又會說求求了。他被狼崽子養在帳篷里,不懂得圓滑嘴甜,見過的人還不如狼崽子多呢。
狼崽子把他當個小狗養著,也是太慣著了,脾氣大。
男孩看見張牧了,也看見樊宇了,剛要起來,被宋撿兩條小細胳膊圈住了腰,又給拉了回來。“撿是不是,害怕?”
“嗯,我可害怕了,你以后永遠帶著我好不?”宋撿四肢并用,在毯子下面把小狼哥圈住,“哥,這些天你去哪兒了啊?遠不遠?”
“去找掩體,走很多很多的路。”男孩把毯子往身上蓋了蓋。一旦放松下來,他也覺出了累和疼。
身體累,腳底疼,嘴唇疼。
“那……以后我們養馬吧,把張牧的馬要過來,我天天干活兒,和他換。”宋撿又惦記張牧的東西,“小狼哥,我今天坐張牧的木板車了,車是什么啊?過兩天,你帶我去摸摸唄,摸摸我就知道了。還有,我學會用棍棍了,我自己拿著棍在帳篷里走,走可遠了,我厲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