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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長成挺有性格的臉,應該是好看的,但總沒表情。
“你小狼哥啊,好看。”張牧說,“他有少數民族的基因,眼窩很深。”
男孩稍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宋撿走得慢,歪著頭問:“眼窩是什么?”
“就是……夸你小狼哥的話。”張牧說。
“我就知道我哥好看。”宋撿滿意了,可愿意聽別人夸他。
“是,又帥又能干,將來指不定多少小姑娘想和他合帳篷呢。”這是張牧的心里話,狼崽子眼瞧著長起來,再過幾年就到青春期。按照他這張臉的生長趨勢,又能打獵,絕對是小姑娘主動鉆小帳篷的那種。
宋撿突然間不動了:“合……合帳篷?”
“是啊,你現在還不懂,長大就懂了。”張牧也停下腳步,再往前就是宋撿和狼崽子的帳篷,一旦貿然進入狼群的領地,后果不堪設想。
合帳篷?宋撿還在思索這個詞。小姑娘為什么要和小狼哥合帳篷?她們沒有自己的帳篷嗎?還是說,她們想要住進他們的帳篷里。
“不給合,不給合。”他一下搖頭又搖手,“小狼哥是我的,我不讓別人合帳篷,帳篷就只有我倆睡,我倆最最好,我倆不要別人。”
張牧把背包和厚毯子放在地上,沒回答宋撿的話。宋撿是靠著狼崽子活的,肯定不愿意和別人分享,以后長大了,狼崽子懂了男女之間的事,他確實是狼崽子的麻煩。
男孩還在盯著張牧的槍。
“看什么呢?”張牧也發現了,不得不警惕,萬一這狼崽子要搶槍就完了。
“槍。”男孩冷漠地說,“殺死,狼。”
張牧把槍帶完全亮出來。“你放心,只要你的狼不越界,不傷害流民,我不會對它們開槍的。子彈,很危險,一顆就能殺死你的頭狼。”
男孩緩慢地站了起來,拳攥緊,上嘴唇動了動,露出了牙齒。
這是對自己動了殺心,張牧卻沒有害怕,暫時不會害怕,因為一個9歲的孩子威脅不到自己的生命。“胳膊上,是被山蜂叮的?”
男孩突然歪頭,沒明白為什么聊這個。
“下次再去裂谷之前,到溫泉旁邊,用泥,涂在身上。山蜂就叮不到你了。一只兩只還可以,它們群體圍攻你的時候,很危險。”張牧說得很慢,不確定狼崽子能聽懂多少,“危險,明白嗎?”
男孩只是后撤了一步。“想要,槍。”
“你別想了。”張牧捂住了槍帶,“槍,是人類用的,也許有一天你可以使用,現在還差得遠呢。這東西,連人都可以殺。”
“槍?”宋撿聽懂了,一點點往小狼哥身邊撤,“你別殺我們,我們……我們不搶,你別殺小狼哥好不?”明明看不清,還要往小狼哥身前擋,生怕張牧朝這邊開一槍。
“放心吧,我不會隨便開槍的,我又不是樊宇。”張牧只覺得他倆好玩兒,更沒想到宋撿會護著狼崽子,“東西我放下了,有什么需要或者換物資,再來找我。”
等張牧走后,宋撿惴惴不安的心才落定。他一邊抓小狼哥的手一邊摟他:“你別怕,小狼哥你別害怕,我……我求求他,他不會殺我們的,我每天都求求他。”
“撿,不求。”男孩沒害怕,只想要槍,想成為頭狼。
“可我害怕啊,我膽小,我怕他……”宋撿對看不清楚的大人有恐懼,全世界小狼哥最好。
“不怕。”男孩咬宋撿的鼻子,“撿,不怕。槍,可怕。”
什么槍不槍的,宋撿對這些還沒概念,他的心思是怎么把帳篷弄舒服,怎么和小狼哥活得更久。物資拿回來了,他把帳篷里的薄毯扯出來,換成了軟乎乎的厚毯,小腳丫踩在上面很奇特,像踩了剛發芽的草皮,又癢,又刺,軟軟的扎進腳趾縫里。
母狼顯然也是喜歡厚的,宋撿都聽到它們打滾的聲音了。
有了背包,收拾東西方便多了,以前爸媽有好幾個背包,現在這個是自己和小狼哥的。宋撿把短刀、打火石和灌滿水的水壺放進去,剩下一大塊崖蜜,全部切開,裝進帶蓋子的罐里。
藥是最重要的,放在背包的夾層,粗鹽塊和肉干放在布里,掛在支帳篷的木棍上。
“小狼哥,我給你上藥藥。”這些簡單的活兒宋撿做起來非常慢,幾個小時才弄好,可小狼哥不幫忙,好像故意讓他來做。
男孩鉆進帳篷,嚇一跳,像被固定住了,腿不敢動。等熟悉了腳下的觸感,才慢慢走到宋撿面前。他用手摸,這個毯子很厚。
臉上被叮紅的傷口,突然冰冰涼涼,被宋撿抹上了藥膏。
“上藥藥好得快。”宋撿摸索著,只給抹了一點,還想珍惜著用呢。他又拿肉干來,摸索著,在粗鹽上蹭了一下,往小狼哥的嘴里遞。
小狗的上供,男孩張開嘴接了,嚼著嚼著又不動了,全臉只有眼皮在眨。
“肉。”他看著宋撿,“不對,味道。”
“不是味道不對,這是鹽,我爸爸媽媽以前就這樣做飯的。鹽是咸的,我爸爸媽媽說,人不吃鹽會生病,我們不要生病。”宋撿等小狼哥吃完自己才敢吃,咸咸的,很有滋味。
“鹽,咸的,生病。”男孩用手在粗鹽上抹了一下,放進嘴里,這是咸的。
接下來的幾天,男孩每天去捕獵和采蜜之前都用泥漿涂滿身體,回來后再去沖洗,當他一次又一次從水潭中干凈地走出來,營地里每個人都發現這個狼崽子長高了不少。
樊宇每天按時按點給他土豆,算計著男孩的年齡,再過幾年,可以教他人類的工作了。
涂上泥漿,山蜂叮不透,宋撿的那罐藥膏幾乎用不到。又過幾天,沙漠里竟然下了一場雨,時間非常短,可雨水很急。
宋撿光著小屁股在雨里洗舊薄毯,搓不動,就放在地上踩踩。等雨停了,他光溜地鉆回帳篷里,和長大了不少的幼崽擠在一起。
男孩仍舊從別人的篝火里偷火種,打火石是他唯一不敢碰的東西。晚上,他從罐子里取出一塊崖蜜,用刀割下一塊,嘗一口,這一塊味道格外甜。
是蜂王漿,這塊是帶有下一代蜂后的巢穴。山蜂是唯一不用躲避狂風暴的生物,它們緊貼裂谷,風吹不到。
“撿,張嘴。”他拽拽宋撿的麻繩。
宋撿正在喝水,乖乖地張開了嘴,小狼哥用嘴喂他吃蜂蜜,兩個人的嘴巴差點黏在一起。
不遠處,狼群密切觀察著流民營的一切,等待著下一次的遷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