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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個孩子,可他的眼神不像個人,看著他們就像看著到嘴的獵物。
“干什么呢?”張牧的帳篷離水源最近,“滾,別沖小孩兒嚷嚷。”
“領(lǐng)頭人,我們是信你才愿意跟著你。”一個流民站出來,早就對狼群不滿了,“狼傷人了誰管?各家的孩子每天都嚇著了誰管?”
這確實是個問題,狼群是野生動物,說不準(zhǔn)什么時候發(fā)瘋。可野生動物也有智商,在極端環(huán)境下和人類達成了某種共生關(guān)系。張牧撩了下外套,不經(jīng)意地露了槍。“狼沒傷人我就不會驅(qū)趕,沒有這群狼,今天大家伙還沒水喝呢。趕緊打水,各自回各自的帳篷,不許多事。”
那幾個人怪不服氣的,可是也沒辦法。誰料狼崽子帶著穿好衣服的宋撿從水里出來了,披散著濕頭發(fā),還深深地望了一眼張牧。
宋撿不知道發(fā)生什么,只顧得穿衣服,小狼哥拉他去哪兒就去哪兒。
男孩并不怕流民,他怕的是張牧腰上的武器,今天已經(jīng)見識過威力。這種怕和人類的慫不一樣,是動物性的,類似食物鏈的高位對低位的震懾。張牧有一把槍,男孩就把他列為比自己危險的生物,如果他沒槍,兩個人就差不多。
狼很聰明,絕不挑戰(zhàn)打不過的對手。
他們的小帳篷在最外面,離水最遠,男孩拉著繩子帶宋撿走,從來不去拉他的手。宋撿有時想要牽著手,他就拍宋撿的手背,把他打開,保持一定距離。
經(jīng)過樊宇的帳篷時,男孩讓宋撿原地蹲下等他一會兒,再回來時,手里多了幾根燒火用的木頭,和兩塊打火石。
“這是什么啊?”宋撿趕緊把繩子塞到小狼哥手里,沒人拉著繩他好害怕,怕小狼哥不回來,自己又一個人。
“石頭,火。”男孩帶著宋撿繼續(xù)往前走,看到了他們的小帳篷。
有了上次的經(jīng)驗,這次搭的比上次好些,還是三腳架圍著布,可是高出許多。太陽逐漸落下,溫度急劇下降,宋撿躲進帳篷時打了個冷顫,好懷念剛才的熱水。
“小狼哥,我衣服濕了,我好冷。”宋撿拖著長音,和男孩撒個嬌。雖然撒嬌從來沒回應(yīng),但這個年齡的孩子都喜歡撒嬌,一拖著長音說話仿佛就有人疼。
果然,小狼哥沒理他。
帳篷里鋪著薄毯,薄毯底下壓著一層草皮。濕衣服黏在身上難受,宋撿抱著膝蓋猶豫了一會兒,兩只小手撓撓臉,開始脫衣服。
衣服是爸媽的舊衣服改的,上衣就是一件大袍子,松松垮垮一條腰帶,底下是一條遮到膝蓋的褲子,寬大得很。里面還有一條小底褲,包著他的小屁股。
宋撿全給脫了,摸著張牧給的毛襪子往腳丫上面套,保護好小腳。他很瘦,即便已經(jīng)胖了可還是瘦,爸媽打的傷倒是全部長好了。
小狼哥的腳步走近,宋撿轉(zhuǎn)著腦袋聽這個聲,找他的影子。突然幾匹狼鉆進帳篷里,圍著宋撿找地方窩好,宋撿趕緊抱住一匹取暖,身上濕濕的,沾滿了狼毛。
眼前逐漸亮起一個小點。
“小狼哥你點火了?”宋撿松開狼,探出小腦袋問,“你是不是點火啦?是火不?”他往前伸伸手,果真是,有股熱氣朝這邊來。
男孩怕火,他是狼,打火石根本不會用,搭好了一小堆木柴,不知道怎么點。還是偷了別人家篝火里燃著的木頭才點起自己這一堆。點完了他趕緊離遠,歪著頭蹲下,思考火到底是什么。
它有溫度,很燙,可以把生肉弄熟,也可以燒人。
宋撿高興壞了,這是他和小狼哥的第一堆火。他把濕衣服拿出去,攤開,放在帳篷外面,想要借著火的熱度烤干。脖子上的繩子也濕了,但是他摘不下來,也不想摘。
“撿,沒,衣服。”男孩還是很怕火,鉆進了他們的小帳篷。
“衣服濕了。”宋撿知道害羞,捂著自己的小不點兒,可又想暖和,還是去抱他了,抱住了,舔下巴,甜甜地叫了聲哥。
男孩的眼睛一下睜得很大。
“哥,哥你真好,你怎么這么好,又聰明又好。”宋撿一聲聲叫著,說一句,舔一口,有帳篷有吃有喝,還有衣服和火,還沒有爸媽打,他像做夢一樣開心。兩只小腳踩著小狼哥的腳背,身后有大狼,他們還蓋著一條褲子,宋撿甚至想時間永遠停在這里,他不要長大了。
“好,聰明。”男孩學(xué)宋撿說話,說的話漸漸多了,舌頭不再麻木,“撿,是小狗。”
宋撿愣了愣,馬上明白過來,空洞的大眼睛里全是笑意。“汪,汪汪汪,汪汪。”
男孩摟著宋撿,在他背后抓撓留下自己的氣味,果然,這不是狼,這是自己的小狗。
第二天,等宋撿睡醒,帳篷里只有狼,小狼哥已經(jīng)走了。他一定是跟著狼群捕獵去了,宋撿已經(jīng)習(xí)慣這種生活,反正肚子也不餓,穿好衣服乖乖等著哥回來。
可是他沒想到,一直窩在帳篷里的母狼,要生了。
是宋撿用鼻子聞出來的,一下聞到了類似血腥味的氣味,但好像沒有那么濃,緊接著聽到了輕微的鳴叫,嗷嗚一下,特別特別小聲的嗷嗚。
這可嚇了宋撿一大跳,完全嚇呆。眼睛里只有影子,能看出母狼側(cè)臥,一個勁兒地舔屁股那里。帳篷里有好幾匹狼,他也不知道是哪匹生了。
過了不知多久,叫聲越來越多,是新出生的幼崽在叫喚。宋撿沒想到母狼會在自己身邊生寶寶,他以為狼群會很排斥自己,沒想到這幾個月已經(jīng)混熟了。
出于安全意識,宋撿爬到帳篷簾口一把拉上,眼前頓時黑了。他看不清楚,卻把母狼舔舐幼崽的動靜完全聽清了,好像一直在舔,舔得沒完沒了。
不一會兒,那些幼崽的嗷嗚聲消失了,宋撿猜,它們一定是在喝奶。只是不知道這一窩有幾只,要是小狼哥在就好了,他可以碰這些幼崽,自己不行。
懷孕的母狼非常兇,連公狼都不允許接近,可是它們又很溫柔,無論哪一匹狼的后代都能得到狼群的養(yǎng)育。宋撿抱著膝蓋,想象小狼哥以前是怎樣被狼群喂大的。
他一定也會嗷嗚嗷嗚,被母狼舔來舔去。
男孩和狼群在下午日落前回來,還沒靠近帳篷,整個狼群就很激動,像是莫名其妙悸動起來。這是無聲的交流,頭狼甚至和次頭狼打鬧,男孩便知道一定是頭狼的配偶生產(chǎn)了,它能聞出來。
今天狼群狩獵大豐收,他還在裂谷懸崖的附近摘到了崖蜜。山蜂是被狼群轟走的,它們叮不透荒漠狼的皮毛,卻給男孩的嘴唇叮了一塊紅腫。
男孩叼著重重的崖蜜,用頭頂開了帳篷,果真是那匹雪白的母狼生了,一共四只,暫時看不出毛色的變化,全是淺淺的灰。
宋撿躺在母狼的一側(cè)熟睡,幾只認錯了母狼的幼崽鉆進他的衣服里,正找奶吃。
第13章 崖蜜
男孩輕手輕腳爬進帳篷,不敢驚動母狼。頭狼的配偶等級很高,貿(mào)然驚動絕不是好事。它允許幼崽靠近宋撿,不是因為對宋撿的信任,而是觀察過后確認了宋撿的弱小。
視力殘疾,不會吃生肉,不會搶奪,不會奔跑,沒有皮毛。狼很聰明的,宋撿這樣的小狗沒有威脅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