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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牧往后一看,狼崽子蹲在幾米開外,噗一下,給他吐了個東西。
一只被咬得半死的毒蝎子。
沙漠里的蟲子太多帶毒,而且比從前的體型要大。一只毒蝎子有成年人手掌大,锃亮的尖勾尾巴已經被咬癟了。毒腺被破壞,一只毒蝎子的用處少了一半,可它還有一個好處,就是烤來吃或泡酒。
“干什么?”張牧拿木棍撥拉幾下,蝎子徹底涼透了。真夠狠的,蟄一下成年人也得毒死了,可狼崽子竟然知道要咬壞它的尖刺。
男孩抬起后腿,右腳撓一撓右耳朵,目光很直地看著張牧的行李。“疼,撿。”
“這個是給我的?”張牧蹲下來,狼崽子或許能長成人類,他有人類的意識。
男孩偏著被打腫的臉,淬了一口,吐出來的全是毒蝎的尾尖殘骸。“吃,給你。”
用吃的來換藥,張牧算是搞清楚了。宋撿臉上是磕傷,不管的話,估計也會感染。張牧找了兩個棉簽,沾滿深褐色的碘酒,遞給了狼崽子。
男孩伸著脖子,聞聞,靈敏的嗅覺像被傷害到,竟然打了個激靈跑開了。
他的鼻子沒嗅過人類痕跡太重的氣味,忽地被刺激一下,嚇一大跳。跑了幾圈,他再像狼一樣潛伏過來,試著用嘴叼,可一靠近又被刺激了。
就這樣又躲又想過來,反復重復幾回,終于叼走了張牧手里的棉簽,撅著光屁股跑沒了影。
宋撿周圍全是狼,但是他不敢動,更不敢伸手抱它們。小狼哥被他碰到會跑,它們不是,碰急了會用嗚嗚聲嚇唬人。就算不張嘴咬,尖牙硌一下手也是很疼的,如果它們要是急了,一口咬斷自己的手腕也不難。
遠處又有了腳步聲,宋撿能分辨出來,是他。因為這不是人用兩只腳走出來的動靜,是兩手兩腳跑動,足音才會這么亂。
“小狼哥?”宋撿知道是他,還故意問,想要一點回應。
男孩跑回來,沒理會他的問題。狼很少用聲音傳達意圖,聲音會暴露位置。棉簽上的味道很難聞,熏走了宋撿身邊的狼。
宋撿緊盯他的剪影不放,也聞到一股味。但他不懂是什么散發出來的,以前也沒聞過。
下巴疼,剛才被水淋過,更疼了。宋撿伸手想要抓小狼哥,抓住一點就好,皮膚碰著了,說明自己不孤單。
可是他的手背又被打了。
“你別打我啊,我害怕,我想你才抓你的。”宋撿自己吹吹手,小狼哥給他吃給他喝,他就想套近乎。以前怎么往爸媽身后躲,現在就怎么往男孩身后藏,可憐巴巴小狗似的,巴不得人家拿繩子拴著他,一分鐘都不分開。
視力不好,特別想黏糊人。
下巴一涼,緊接著是從沒感受過的疼法,很刺。宋撿第一反應是又被淋水了,想把小狼哥推開。
男孩一下被推開了,要是手撐在地上,宋撿這點力氣絕對推不開他。可他正學著兩手抬起,給宋撿上藥。
兩只手沾地習慣了,拿起來掌握不好平衡。結果就這樣一推,給男孩推倒了。
他身上有狼性,被一個弱于自己的同類推倒,只能理解為挑釁。于是一把將宋撿按住,特別用力地壓他,壓得宋撿小小的身體喘氣都費勁了才放開。
“小狼哥我錯了,我聽話,你別打我。”宋撿小聲地求,“求求你了。”
低位狼對高位狼的挑釁,必須懲罰,要讓宋撿知道不能再這樣做。等壓夠了,男孩才起來,給宋撿上藥。
上完藥也不理他,跟著狼群去找今天的口糧,男孩不擔心宋撿的傷,狼的復原能力能快,幾天后就會好。
宋撿以為剛才自己要死了呢,小狼哥的嘴離自己喉嚨很近,咬一口,估計能疼死。他帶著狼群走了,宋撿又恢復成一個人的狀態,害怕,但不敢瞎走,怕走沒了,小狼哥找不到自己。只好滿地摸石頭,摸帶尖尖的,攥在手里當武器。
摸著摸著,他摸到兩根細細濕濕的東西。看不見的人總依賴嗅覺,宋撿拾起它來往鼻子邊上放,一聞,就是剛才那個刺刺的氣味。
氣味是什么,不清楚,但這個小棍棍宋撿認識。他摸過,這是棉簽。
是上藥用的,小狼哥給自己拿藥了。只要上了藥,傷口很快會好。宋撿珍惜地撿起來,自己抓著腳踝,用棉簽擦自己的腳心。
這里還有傷口呢,涂一涂。
到了下午,狂風暴前的沙塵先來了。流民都在收拾行李,沒人顧得上一個小瞎子,宋撿坐在原地,捏著干掉的棉簽,等人來理理他。
小狼哥回來的時候,根本沒有足音,他故意隱藏了,宋撿沒聽見。
男孩叼著一大塊從狼群里搶回來的帶骨生肉,把宋撿頂了一個跟頭。他用腦袋撞的,然后把生肉吐給宋撿,等他來吃。
自己已經吃過了,嘴上全是血,可以把剩下的分給宋撿。
宋撿揉著腰,小心翼翼去摸。上過藥,下巴和腳心沒那么疼了,傷口發干,好像一下子開始結痂。摸到濕乎乎的肉塊,他嚇一跳,縮著手往后躲。
“我不吃生的。”宋撿怕小狼哥用嘴喂自己。
男孩歪著頭看他,叼起來,重新吐給他,直接吐在宋撿的手里。狼都是吃生肉的,幼狼斷奶后就開始吃了。
有的幼狼還饞奶,母狼就會一次次把肉塊嚼碎吐給它,讓它盡快吃肉,長大。
可男孩沒見過這么笨的同類,吐給他了,他還不吃。
好像教不會。
他沒斷奶?
不會就算了,總要學會。男孩不擔心,也沒有多余的情緒體會,進食是動物的本能,餓了就會吃。這時,沙塵天空中亮起幾枚閃光的東西,嚇得狼群跑散了再聚起來。
這是人類社會的東西,非常亮,男孩昂著頭看,有的是藍色,有的是紅色。紅色的多,藍色的少。
宋撿昂著頭聽,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這是信號彈,以前營地里也用。要開始轉移了。
信號來了,張牧準備帶流民轉移。信號彈是前去尋找地下掩體的探路人發來的,紅色的方向代表沒有,藍色代表找到了。風沙漸大,他們只有十幾個小時用來遷移。
千人的營地浩浩蕩蕩朝著藍色方向出發,有的人用馬或者駱駝來扛行李,但大多數人是自己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