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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凌的腦子一片混亂,對于這個將沉櫻一刀封喉的兇手,他只覺得毛骨悚然。
冬凌的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起瘋蟒那張毫無生氣的臉。當時的情況實在太危急,自己壓根沒心思去留意他是以左手還是右手拿棍的,這么一想,好像是右手?不,也可能是左手……
冬凌一邊思索一邊連滾帶爬跌下階梯,眼前的景象卻令他瞠目結舌。
「這……怎么可能……」
熊寧不見了。
那團胸前插了一支箭、癱倒在深紅布幕前方的人影居然不見了。冬凌匆忙的跑過去,只見地上散落著兩片影碟,其中一片的封面上一名大胸的拉丁美女笑得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襯得她臉上斑駁的血痕益發扎眼。
熊寧剛才就倒在這里,這一點那位拉丁美女可以為他證明。那支箭可是正中紅心的插進了熊寧的心窩處,周圍一片混亂,難道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站起身來逃跑嗎?
冬凌深吸一口氣,復又拍拍臉頰──雖然自己仍是搞不清楚狀況,不過至少得知了熊寧離開這座電影院時人還活著,否則他不可能走出去,更沒有人會費力氣去搬運一具尸體。眼下不知道金方塊落入了誰的手里,殺了沉櫻的兇手也還未明朗,自己必須儘快和熒煌會合才行,可不能再這么消沉下去。
這時,前門附近一枚物體吸引了冬凌的目光。冬凌艱難地拖著傷腿湊過去,這才發現原來是一顆銅製彈殼,在絨布地毯上閃閃發亮。說起來,剛才在濃霧揚起之后,自己的確聽見了近在咫尺的迸裂聲,想來就是扣下扳機后,子彈出膛的聲音。
「站住!不許動!」一股肅殺之氣從背后襲來,同時響起的還有一道嚴厲的聲音,「回答我的話。」
冬凌猛地一抖,自己太專注于研究電影院里留下的線索,居然一點也沒有注意到背后有人!
冬凌舉起雙手,慢慢轉過身去。認出她聲音的同時,冬凌的心立刻就涼了下去。
冬凌一動,她即刻歇斯底里地叫了起來,「我叫你別動!」
她握著十字弓的手抖個不停,然而直到冬凌的身子轉了半圈過來和她面對面,她也沒有扣下扳機。
冬凌想好好問問她,既然她會在這時候出現在這里,手上還拿著沉櫻的十字弓,那么她有很大機率也參與了不久前的事故。冬凌一邊在心里盤算著該怎么使她分神,同時趁著她松懈時搶奪她的手里的十字弓──然而卻在看清了她的臉后怔住了。
「妮妮……你怎么……」
妮妮的臉上全是血,原本靈動的雙眼此刻已生氣盡失,左眼的部分更是成了一個血窟窿,如無底深淵,凝結的血塊覆蓋住了半個眼眶,臟污和血沫在她的臉上成了一幅令人難以恭維的抽象畫,她一直系在兩側的雙馬尾已經散落,長發散在肩上凌亂不堪,使她整個人像極了從地獄爬回來索命的厲鬼。
「是你殺了我姐姐嗎?!」妮妮無視于他的訝異,歇斯底里地問道:「剛才還懸在銀幕前的金方塊,是你拿走的嗎?!」
「我、我可沒有殺人!」冬凌被她尖銳的聲音吼得渾身一震,怯怯道:「更沒有拿什么方塊。」
「那你回來做什么?!」妮妮高舉手里的十字弓,越逼越近,「難道你不是打算回到現場來重溫做案快感嗎?許多罪犯都會這么做,你……肯定也是吧?……我早該懷疑你了,打扮的像個不諳世事的小鬼頭,還頂著一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哈!如果是你,想要接近我姐姐或是賀夫人,肯定都很容易吧……?」
眼前這個手持十字弓的瘋狂女人真的是兩天前和他們在娛樂室里較勁的俏麗姑娘嗎?當時的景象還歷歷在目,就連她銀鈴般的笑聲都猶在耳畔,怎么才一個晚上,沉櫻被人殘忍殺害,妮妮又成了這副模樣?!
「妮妮!你冷靜!我說了我沒有殺人……」
「哦……」妮妮冷冷的應了一聲,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冬凌緊張的看著她,這才發現妮妮僅剩的一隻眼睛始終緊緊盯著自己的腰間。
冬凌猛地一震,渾身上下的寒毛全都豎了起來。
自己的連帽外套拉鍊不知道什么時候居然開了,一陣陣灌進后門的風將他的外套下襬微微掀起,使得他掛在腰間的槍套若隱若現。
「剛才對我開槍的人是你吧?想不到你的槍法居然還挺不錯的,中了姐姐一箭后,還能在大霧瀰漫的情況下瞄準我。真可惜……你開的第一槍真的就只差那么一點點、就差那么一點點就能射中我。第一槍沒能打中我,就已經注定你的失敗了。」
「幸虧我躲得快,只是被燈罩的碎片刺中而已。」
「原本我們還以為你沒了你弟弟就什么也不是、只是個沒用的傢伙──看來我們真是太低估你了。」妮妮咧開嘴猙獰一笑,按在十字弓上的手指猛地扣下扳機。
箭矢脫離十字弓飛出來的那一刻冬凌一直緊緊盯著它,奔騰而出的箭矢在他的眼中彷彿成了慢速撥放的影帶,他覺得自己能清楚地看見那枝朝自己逼近的兇器,然而他雖能清楚地看見箭矢奔騰而出的軌跡,反射神經卻跟不上視覺,他想躲開,一時心急,居然栽了個跟頭,箭矢從他的臉邊擦了過去,一道淺長的傷口在他臉上留下如瀑布般下墜的血幕,刺痛感激得他渾身一顫,而閃躲的同時牽動了右腿的傷口,他右腿一軟,重心一晃,竟就這么從階梯上滾了下去。
「呃……!」后腦著地時,冬凌彷彿能看見自己的腦漿在腦殼里飛灑四濺的畫面。所幸階梯上厚重的地毯替他做了十足的緩衝,他的腦殼沒被砸開,勉強保住了意識。他知道自己腿上的傷口肯定又裂開了,后腦、臉上和后背的傷處都不斷叫囂著,讓他忍不住想──要是我現在繳械投降,妮妮會放過我嗎?
她從后背的箭袋再取出一支箭,緩緩架上弓座。視線里,那雙高筒靴越走越近,那一步一聲「叩、叩、叩」的響動敲得他腦袋一鼓一鼓地跳疼著,她激動的聲音由遠而近地傳過來:「身為我國公民,你應該知道人民未經許可不得持有槍械吧?」
冬凌掙扎著爬起身,然而右腿傳來的陣陣劇痛卻令他一站起身立即又跌坐在地,他按著地板,狼狽的向后退,喘氣的間隙斷斷續續道:「身為一名、警察……你應該知道不能隨便動用私刑吧--」
「私刑?……不,這不是私刑,」大概是認定了重傷的冬凌沒了反擊能力,妮妮提著十字弓的右手垂在身側,她有恃無恐地笑了起來,「這是制裁。」
妮妮很快走到冬凌身邊,以十字弓用力抵上冬凌的頸脖,在那塊細嫩的皮膚上按出一點血印。冬凌下得臉色發白、冷汗直流,脖子上尖銳的疼痛時時提醒著他,只要她再扣下扳機一次,這回絕對能在毫秒之內射穿他的咽喉--!
妮妮就著抵住他脖子的姿勢,一邊彎下腰去解開冬凌系在腰上的槍套。剎那之間冬凌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還沒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誰、為什么上船、還沒好好向小凈道謝、還沒替熊寧收尸、還沒讓熒煌教他怎么開槍--
還沒準備好要去死。要是這把槍再落入妮妮的手里,自己就真的死定了--!
冬凌甚至都還沒想好該怎么做身體就自己動了起來,腎上腺素爆發的瞬間,他以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撥開了抵在他喉頭的箭矢,尖銳的箭鏃為他的脖子翻出一道鮮紅的傷口,但也僅止于此。冬凌顧不得痛,在電光石火之間反手一抓一扯,十字弓就這么落入了冬凌的手中。
然而一切似乎還是遲了一步。當冬凌正要舉起十字弓時,不久前還掛在他腰上的沙漠之鷹手槍已經被妮妮穩穩地握在手上,槍口不偏不倚,正對著冬凌的太陽穴。
冬凌倒抽一口氣,嚇得簡直要尿褲子,顫抖的聲音難掩哭腔,「是我錯了、警察大人、你就饒了我吧--」
妮妮冷笑一聲,聲音冰冷如刀,「太遲了。」
冬凌瑟瑟發著抖,握著十字弓的手更是顫抖得有如抽搐。她話音剛落,扣動手槍和十字弓扳機的聲音同時在空氣中炸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