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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思遠的臉色很難看,?傅清芳看著他的眉毛額頭皺的緊緊的,就知道他現在心里一定不好受。
仇人不高興,傅清芳就覺得高興,這頓飯所有人都吃的索然無味,就只有傅清芳一個,竟然比平日里吃的還多了一些。
吃過飯,?傅清芳就帶著孩子們回了自己的兩宜堂,柳姨娘也帶著雙生子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偌大的榮鼎堂里,就只剩下了郭氏跟鄭思遠母子兩個。
他們兩個說了些什么,傅清芳不知道,不過據伺候在外邊的人說,送走老夫人之后,?侯爺一個人在屋里待了半天,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傅清芳卸下釵環,換上家常的衣裳,?跟乳母劉嬤嬤說話。
劉嬤嬤說起鄭思遠蘇月涼就恨得不行,?現在兩人帶著孩子回來了,劉嬤嬤就說道:“小姐,這蘇月涼進了侯府,不是自投羅網嗎,咱們動不了她,?還動不了她那兩個小崽子?小姐,你是那兩個小崽子的嫡母,要對付他們還不簡單,?做母親的管教孩子,任誰也說不出不是來。”
劉嬤嬤不僅恨鄭思遠蘇月涼,對他們兩個的孩子也是恨得不行,他們兩人不要臉勾搭在一起,給自己的小姐下了絕子藥,讓小姐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那兩個人卻有兒有女,還在邊城過了好幾年的好日子,一想到這里,劉嬤嬤就恨不得拿刀捅死他們。
對蘇月涼的兩個孩子,自然也不會有什么好氣了。
傅清芳知道劉嬤嬤心疼自己,就說道:“嬤嬤,我知道您心疼我,我跟鄭思遠蘇月涼兩人不死不休的,那兩個孩子雖然算不上無辜,可也不是害我的罪魁禍首,冤有頭債有主,該死的是鄭思遠蘇月涼兩個人,我害那兩個孩子干什么,就當住在一個府里的陌生人相處就行了。我不會勞心勞力的替他們操心,也不會主動去害他們。”
冤有頭債有主,她何必要對兩個孩子下手呢。
“小姐,您就是心太軟了,要是別家的夫人遇到這樣的事,那兩個小崽子怕是會不聲不響的就沒了性命。”劉嬤嬤又說起今天發生的事:“小姐,你說這鄭思遠也是在戰場上拼殺,在朝堂上爭斗過的,怎么遇上姓蘇的腦子就不好使了,在這么多人面前就這樣縱著姓蘇的,也不怕外人笑話。那蘇月涼也是個沒腦子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就敢指著鄭思遠的鼻子罵,還動起手來,她當時是出了這口氣了,可老夫人知道了能饒得了她?當初她還懷著孕呢,老夫人就把她折騰的不輕,現在她沒身孕,老夫人磋磨起她來,那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鄭思遠真的能護得住她?就是真的把蘇月涼給弄死了,外人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傅清芳想到,蘇月涼是個那個世界過來的,她學醫的時候有師傅護著,學成之后有自己的幾個追求者護著,即使進了鎮西侯府,沒過多久就去了邊城,在那里有鄭思遠護著,好像從始至終她都沒真的融入到這個世界來。
傅清芳想著想著,就想到了蘇月涼上一世的那個世界,那個世界女人照樣可以建功立業封王拜相,不想這個世界,女人就得一輩子都給困在后院里,一輩子都要依靠男人而活。
要是她能活在那個世界,或許......
傅清芳越想心里越火熱,要不是自己生在這么個社會里,哪里會受制于人,想為自己報仇都得好好籌謀呢?
要是......
傅清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嘴里喊道:“我真是一葉障目,被蒙蔽了雙眼,卻看不到那后面廣闊的天地,枉我傅清芳還自詡聰慧過人,卻陷于后宅之中,不知道這世間可大有作為!”
劉嬤嬤本來正陪著傅清芳說話呢,誰知道自家小姐卻突然那來了這么一出,語氣激動興奮,說出來的話卻前言不搭后語,就跟鬼上身了似的。
“小姐,你怎么了,沒事吧,”劉嬤嬤交際道:“小姐,你可不要嚇我啊,小姐!”
劉嬤嬤滿臉的焦急之色,傅清芳如夢初醒,哈哈大笑道:“嬤嬤,您不要著急,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才如此高興的。嬤嬤,我之前被困在侯府后宅,被男女之間的愛恨情仇給牽絆住了,耗費全部心神只為報仇,卻忘了這鎮西侯府在世間只不過是小小的一方天地,跟外面廣闊的天地比起來,實在是不值得一提!我傅清芳好不容易往人世間走了一遭,卻把全部心力都放在這些愛恨糾葛上,實在是荒廢了這大好人生。”
傅清芳說的話,劉嬤嬤根本就沒有聽懂,什么“鎮西侯府只是小小的一方天地”,什么“荒廢了這大好人生”,小姐說的這是什么啊,怎么就跟胡話似的。
劉嬤嬤就說道:“小姐,我冷眼瞧著,老夫人看重柳姨娘跟她的孩子,鄭思遠自然看重蘇月涼跟她的孩子,他們母子兩個日后還有的斗呢,咱們就坐山觀虎斗,咱們就在后面給他們添柴加火,他們斗的越厲害才越好呢。您是個善心的,不想對蘇月涼的兩個孩子下手,可您是這侯府正兒八經的主子,是那兩個孩子的嫡母,給他們立規矩是應該的,”
傅清芳活了這二十幾年,剛才醍醐灌頂,竟然是想通了往日里從來沒想過也不敢想的問題,此時正是激動,劉嬤嬤說的這些,她自然是知道的:“嬤嬤,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數。”
傅清芳跟劉嬤嬤說話,伺候的下人們早就都被打發到院子門口守著去了,屋門一關,他們說些什么外面也聽不到了。
劉嬤嬤把傅清芳從小帶大,夫人去世之后更是全心全意地對待傅清芳,對傅清芳可謂是十分了解,可就在剛才,劉嬤嬤覺得她從小帶大的小姐有些不一樣了。
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樣了,她又說不出來。
劉嬤嬤走了之后,傅清芳沒讓丫鬟們進屋伺候,而是呆呆坐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從見到那本話本之后,傅清芳就對蘇月涼上輩子生活的世界十分向往,盡管蘇月涼的前世在那本話本上的描寫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寥寥幾句一筆帶過,可就是在那些描寫里,傅清芳窺見了一個跟大楚朝完全不一樣的社會。
那里沒有皇帝貴族,沒有下人奴婢,即使是女人,也一樣能上學能外出做工,能做官能當兵。
那樣的世界讓傅清芳向往極了,讓她忍不住想,要是自己也能生活在那樣一個社會就好了。
這樣的想法,在傅清芳的腦子里不知道出現了多少遍。
可就在剛才,傅清芳心里再次有這樣的想法之時,她突然想到,她為什么就要被困在鎮西侯府的后院呢?
她也可以做一番事業啊!
歷史上不是也有不少大放異彩的女子嗎,自己怎么就必須得一輩子困在后院?
這是誰定下的規矩?
就在這個想法剛冒出來的時候,傅清芳就醍醐灌頂般想明白了,鄭思遠蘇月涼害了她,她雖然要報仇,可卻大可不必將所有的心神都放在這上面,人活一輩子,難道就是為了這男女之間的愛恨情仇嗎?
難道就不能做下些驚天動地的事業嗎?
她是女子,在這個社會不能建功立業,不能封王拜將,可難道不做官不為宰,就不能以其他的方法做些什么呢?
她傅清芳被父親親自教導,也被人稱贊一聲聰慧,難道活這一輩子,就是為了跟鄭思遠蘇月涼糾纏的嗎?
等到報了這仇,了結了鄭思遠蘇月涼,她傅清芳又該何去何從,難道就在這小小的后院里等死嗎?
短短的一瞬間,傅清芳腦子里不知道冒出來多少想法,那些想法亂哄哄迷糊糊,她抓也抓不住,可那些想法卻在她的腦子里生根發芽,只待有一日開花結果。
傅清芳心里多么彭拜洶涌暫且不提,只說蘇月涼這邊,郭氏讓人將她帶到傅清芳早就準備好的海棠院,直到進了屋,仆婦們才放開她的手,姜她手里的手絹給拿了下來。
蘇月涼哪里肯罷休,就想往外沖,又被人個推搡了回來。
見出不去,蘇月涼就開始罵人,罵鄭思遠,罵著罵著就開始哭。
她想等鄭思遠回來給自己一個交代,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鄭思遠回來。
也沒人往這邊送些吃食來。
看守蘇月涼的仆婦們被她哭的心煩意亂,暗地里翻了個白眼,就說道:“蘇姨娘,我倒是納悶了,侯爺納了姨娘生了孩子,跟您有什么關系,要是夫人哭一哭鬧一鬧,那我倒是理解的,您一個姨娘,倒是擺起來夫人的款來了,這不是咸吃蘿卜淡操心嗎?”
另一個仆婦就說道:“蘇姨娘,我勸您一句,這心高是好事,可要是心太高了,就不是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