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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樣子倒是好看,像外國書上插圖畫的公主。”季安年在梳妝臺上的首飾盒中挑胸針,拿了幾個出來,逐個的往文斐身上比量著,終于挑好了一個,笑著給文斐別上。
文斐看著梳妝鏡,忍不住笑道:“這裙子腰收的太緊,勒的人喘不過氣來,也不知道我最近是不是胖了。不過穿上的效果,也還算過得去。”
“顯明哥疼你,”季安年揪了揪文斐頭上的假發,“這套裝扮,全國也沒有這樣的。你這個朱麗葉,定是所有演過的人中最好的朱麗葉。”
文斐笑著拿了一支發卡往季安年頭上胡亂一插:“你也來扮一下。”
“別鬧!”雖說著話,季安年把頭上的發卡一拔,也給文斐胡亂的插過去。“我們學校年初時候也排練了這個,連演三場。我在第一場里演的倒是朱麗葉,只是我們學校全是些女學生,我看著粘胡子的女同學直想笑。第二場我要演羅密歐,那個演朱麗葉的女生倒笑場了。第三場我不演了,坐在臺下看她們笑來笑去,倒也有趣……我那里還照了兩張照片,哪天給你看看……噫,你別撓我,你知道我最怕癢……”
文斐趁勢從梳妝盒中又拿了幾個夾子給季安年插過去,季安年笑著躲她,一壁笑著給她插回去。
兩人笑著鬧了一會,文顯明在門口敲門,站在門邊看著她們笑道:“不是說在里面試衣服,怎么又鬧起來了?”
“顯明哥,”季安年見文顯明走了過來,告狀道。“文斐欺負我。”
文顯明伸手拿下她頭上夾歪了的發卡,揉揉她的頭發笑道:“你還能被小斐欺負著?”
文斐麻利的解下假發,在原地轉了一圈:“哥,好不好看?”
“你何時不好看過?”文顯明舉起大拇指笑道,“你喜歡,就沒有白浪費我那么多的心思。”
文斐情不自禁下伸手抱住文顯明:“你疼我,我知道。”
眼見氣氛變得傷感,文斐笑推了文顯明一把:“我聞到飯菜香了,你帶小年先下去,我換衣服。”
文顯明與季安年相視一笑,文顯明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待季安年出去后為文斐掩了房門,同季安年一道下去了。
小餐廳處除了文家兄妹小樓里的周媽和兩個小大姐,還有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婦人領著一個端著盤子的小大姐在那不尷不尬的站著,氣氛一時有些緊張。文顯明是認得婦人的,微微皺眉道:“你來這里做什么?”
婦人見文顯明和季安年下樓,滿臉堆笑的迎上去:“太太聽說季小姐今晚在文公館吃飯,特意親自做了兩個菜讓我送過來。”
托盤之上是蝦子大烏參和滬江排骨,姨娘手藝倒是不錯,菜式別致,也難怪抓了文先生多年的心。文顯明卻是不看,只冷笑道:“文儒翔何時給她提了太太,我怎么不知道?”
廳上的氣氛更加難堪,季安年知道文顯明與文先生妾室關系一向不好,也不打算為誰圓場,只冷眼看文顯明怎么處理。
文先生發家也是靠了一點夫人的關系,只是文先生待夫人遠沒有季先生那般貼心,連文家現在的當家姨娘都是在文太太懷著文斐的時候迎進門的。文太太生文斐時候難產,文先生那時正同姨娘在舞廳跳舞。文斐生出來了,文太太卻沒再醒過來。這件事成了文顯明一生的心結,文顯明心中的恨,也是從那時起結下的。之后的這些年,文家父子一直無法好好相處,也是因為文顯明從中作梗,姨娘一直未被扶作正房。偏生文先生又是個重名分的,自文太太出事以來,寧可一個人出門應酬,也不愿再帶上姨娘。
“呦,這是哪來的香味?”文斐穿著一件鵝黃洋裝從樓梯下來,“蝦子大烏參,滬江排骨,姨娘這是覺得我這小樓太寒磣了,怕我們連兩個菜也吃不起?”
“瞧四小姐這話說的……”婦人臉色發白,在將要開口時被文顯明冷笑截下。“宋媽,您還是把這菜給端回去讓姨娘他們自己吃吧。這專門給爸爸做菜的人特意給我們做菜,實在是消受不起。若是我們把菜倒掉,姨娘可是要心疼的向爸爸告狀的。”
“周媽,咱這小樓不歡迎外人進來,以后外人要是來了,統統攔下,別放些不三不四的人進來臭了空氣。”文顯
ρò①⑧Ьòòk.)明的笑中帶了狠勁,“送送人家。”
周媽是文家老人,當初是服侍文太太的,說話動手什么的自是不留情面,人出了小樓后仍能聽到兩個女人針鋒相對的方言俚語。本來軟糯的上海話被尖細的嗓音一喊,倒多了幾分的穿透力。
“讓你看笑話了。”文顯明把手按在季安年肩頭,“咱們坐下吃飯,不管他們。”
桌上飯菜也是豐盛的,八寶鴨,葡萄魚,百果松糕,蜜棗扒山藥還有一個蟹肉大排翅。季安年對文家兄妹一笑,同他們坐下來。小大姐為他們布菜,一個門房進來道:“方才季先生打來電話,說與老爺在外面應酬,今晚不回季公館了。若是季小姐要在文公館留宿,他明天一早派司機來接;若是季小姐晚上要回去,煩請三少爺幫忙把季小姐送回去。”
“外面正下小雨呢,下雨天,留客天,我今晚偏不許你走。”文斐對季安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