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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容易,他不容易……”曾青愷嘆氣,“誰容易呢!”
曾先生是上海商人中不太一樣的,誰有錢了不是忙著享樂,曾先生對男女之事從不放在心上,也沒什么燒錢的愛好。他這一輩子目的似乎只有一個,就是往上爬再往上爬。錢不嫌多,權不嫌大,做人也是有兩下子的,該吝嗇的時候一毛不拔,不吝嗇的時候慷慨的讓人瞠目。不過,他倒是養了一個和他脾性截然不同的兒子曾青愷。
季安年勸道:“要是你舍不得學校,你就和曾伯父好好談談,他會理解你的。”
曾青愷唇角原有一絲苦澀的笑意,此時聽到季安年這番話重重點頭,似乎受到極大鼓舞:“我會的!”
曾青愷是有自己的愛好的,他喜好西洋油畫,曾拜在教過季安年一段時間的某位名家門下,論起來,也算是季安年的師兄。季安年才氣過人,畫畫是有靈性的,連隨手畫個蘋果曾青愷都覺得比旁人畫的要大要圓要紅要漂亮。季安年嫌油畫氣味太大,不如素描畫的簡單順手,曾青愷便又向老師提出他也要學學素描。曾青愷對季安年的愛慕,除去她落落大方他不能比的社交能力,也有兩人的共同愛好在里面。無需曾先生暗示,他也是真心的喜歡季安年,可他也是有自知之明,季安年是看不上他的。
他沒有過過苦日子,在曾先生的專制管教下頗為喜歡現代派的畫作,在畫中帶了十足的叛逆。若是曾先生不管他,他也想去法國。
“這夾子……”曾青愷聲音有些顫抖,“可是我送你的那個?”
季安年回憶了一下,似乎還真是的。今日是曾青愷的好日子,她不愿太過吸人眼球,只著了一身簡單得體的綠色西式連衣裙。耳朵上戴著小巧的珍珠耳環,發飾便從梳妝盒里挑了一個淡綠色綴著小珠子的綁著喬其紗的夾子,無心之舉竟讓曾青愷如此激動。
“這是曾少爺托文斐給安年帶的送別禮物吧,安年還沒有謝過曾少爺呢。”季安年笑道,“只是安年后來又不去法國了,這禮物倒是受之有愧呢。”
“不愧,不愧的!”曾青愷忙叫道,“你戴它好看,真的好看!這發夾就是用來特意襯美人的!托文小姐帶給你時,我心里還惴惴的,生怕你看不上——你眼光那么高!”
作為曾家少爺,曾青愷打小見過的好東西也不少,又受西洋文化熏陶的眼光刁鉆,他千挑萬選的發夾怎么會錯了?季安年只笑道:“那在此安年謝過曾少爺了,安年很喜歡這個發夾。”
曾青愷本以為季安年要把發夾摘下來,急得額上都有汗了,聽到季安年說喜歡他送的發夾,面色一喜,忙道:“季小姐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那安年再次謝過曾少爺了,這個發夾安年很喜歡。”季安年笑笑,寬慰曾青愷的緊張心
Po①8ъooк.)情。曾先生打什么主意她是知道的,季先生是什么態度她比曾先生清楚。
一曲結束,季安年借口累了便下了舞池,曾青愷雖然想多和季安年呆一會也不好強留。他剛剛陪著季安年下舞池,那邊曾太太便找他過去。季安年目送曾青愷離開,轉頭看到文斐與文顯明在舞池上跳著下一曲。果真是剛才和曾青愷說話說的走神了,連文顯明回來都沒瞧見。她婉言謝絕幾個想要邀她跳舞的公子哥,轉身剛想去端一杯果汁,身后一個聲音響起:“你倒是會忙里偷閑。”
這聲音像是熟悉的,一時想不起是誰,季安年轉過頭去,面色驚喜:“顧大哥,你怎么還在這里?”
“我來上海找顯明兄,被他帶來了這里。”顧化杰伸手端了一杯橙汁遞給季安年,“我對舞會興趣不大,這舞廳里滿是銅臭氣。你若是現在沒有別的事情,陪我去外面透透氣可好?”
季安年點點頭,挽著顧化杰伸來的胳膊離開了舞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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