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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先生撫在她頭發(fā)上的手頓住,臉上卻仍是微笑著的:“怎么這么問?”
“會不會有人,愛到最后,就成了不愛了。”季安年說,“世上薄情的男人那么多,即使是寫下‘十年生死兩茫茫’的蘇軾,也是續(xù)了弦的。”
季先生笑容和煦:“前幾日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你還不承認(rèn)。若是沒有,怎么會懷上了這樣小女兒家的心思?”
季安年搖頭,看著季先生:“我只是不懂,喜歡一個人為什么不能全心全意,元稹詩里寫的多好,‘取次花叢懶回顧’、‘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可是他,和多少女人糾纏不清?”
“他的妻子離開很久,他很寂寞。”季先生說。
“爸爸你,很寂寞嗎?”季安年抬起頭,淚水盈盈。
季先生微笑,伸手撫著季安年的頭發(fā):“有你陪在爸爸身邊,爸爸怎么會寂寞?”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季安年沒有放棄這個問題。
季先生笑容一滯:“小年,你是想告訴爸爸什么么?”
季安年笑容苦澀:“爸爸,我想告訴你的,不是你以為我想告訴你的。”
“哦?”季先生笑容依舊,“那是什么。”
“是小斐。”季安年盯著他的眼鏡,一字一頓的說。
季先生一愣:“她對你……說了什么?”
“爸爸希望,她對我,說什么?”季安年笑容有冷意。
季先生心中苦笑,果然是關(guān)心則亂,他在乎的,其實(shí)只是季安年會怎么想。可他這副神情,季安年大概會以為,他很在乎文斐。
他伸出手去,把季安年臉上的淚滴用拇指刮去。望著這張與白輕蘇六七分相似的面龐,他嘆息,輕蘇,你希望我怎么解釋?
“我這一生,只愛兩個人,只會愛兩個人。”季先生說,“一個是你媽媽,一個是你。”
那一年,就是在這里,小小的季安年在鋪了地毯的客廳亂爬,一邊爬一邊咯咯地笑著。他半蹲著手中拿著一個可愛的小鴨子玩具沖季安年揮著:“寶寶!寶寶!爸爸在這兒!”
白輕蘇跟在季安年身后,以防她跌痛了,對他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叫她叫那小黃鴨爸爸呢。”
眼見季安年爬到了自己跟前,伸手去抓那玩具,季先生嘿嘿一笑,一把將小安年舉起,沖白輕蘇道:“若現(xiàn)在寶寶真的開口叫了爸爸,做那小黃鴨我也愿意。”
白輕蘇才出了月子,身體清瘦的厲害,夏天又穿的單薄,倒不像是個剛生了孩子的母親,卻像是個未出閣的美麗姑娘。季先生見天色晚了,怕她著了涼,把季安年放回了地毯,去給她取了一件外套披上。
白輕蘇身上披著他的外套,低著頭,臉上發(fā)燙:“瞧你,又在說胡話了不是,寶寶才多大!”而他抱著她,笑容滿足:“我老想著她能叫我一聲爸爸……我……我終于做爸爸了……輕蘇……我……我恨不得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全部給她……”
他是視情愛比事業(yè)重要的男人,他的野心其實(shí)沒有想象中大,做上海灘霸主不過是錦上添花,他最想做的,只是白輕蘇的丈夫、季安年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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