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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安年從房間出來的時候,看到等在門外的顧化杰。他靠在墻邊站著,手自然的插在口袋中,走廊燈投下的影不見落寞。等了她那么久的時間,臉上沒有絲毫不耐,只默默望著她。
在顧化杰的注視下,季安年心中有些異樣,低聲道:“走吧。”
她的心里一團亂麻,顧化杰是慣會察言觀色的。“如果……”他斟酌了一會子道,“如果你不愿對我說,我也只好不問。但凡我能
Po①8ъooк.)夠幫得上忙的,就不要對我客氣。就算你不拿我當大哥,我也是拿你當妹妹的。”
季安年“恩”了一聲,手緊緊捏著一個珍珠小包,和顧化杰并肩沿著走廊的路回去。走廊上一盞燈壞了,忽閃忽閃的,身邊的顧化杰突然嘆了一口氣,伸手把她抱在懷中。昏暗閃爍的燈光下的季安年淚光瑩然楚楚動人,顧化杰聲音有些嘶啞:“哭夠了,再回去。”
季安年接過顧化杰遞來的手帕,銀灰色的緞子,有淡淡的讓人安神的香味。季安年因為剛剛經歷了照片的事情,反應慢了半拍,只機械的把眼淚擦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顧化杰面前失態了。她的頭微微垂下,臉上泛起紅暈道:“顧大哥,我沒事了,咱們回去吧,顯明哥他們怕是等急了。”
顧化杰也感到些許尷尬,剛剛攬她入懷不過是自己的一時沖動,給季安年種下了什么壞印象也未可知。她表現的這樣無辜!他心中嘆道,可她是有手段的,她一定是有手段的。他放開了季安年,輕咳一聲,和她一起回舞廳去,二人一路無話。
回到舞廳,張學良已經到了,外衣隨意的丟在沙發上,正在舞池同一位女士跳著舞。盧筱嘉也上了舞池,只剩下文顯明在等著他們。
季安年與顧化杰在沙發上坐了,文顯明遞給顧化杰一杯加冰威士忌,又遞給季安年一杯橙汁。季安年趁顧化杰脫下外衣的空當,對著文顯明使了個眼色。文顯明會意,悄悄接過珍珠小包,順手塞進自己的皮包里。整個動作自然無比,沒有刻意瞞顧化杰的意思,也沒有刻意讓顧化杰看到的意思。季安年與文顯明相識這么些年,做這些事情還是很默契的。
正巧這時一支舞曲結束,張學良與盧筱嘉走了下來。季安年從座位起身,叫了一聲:“學良哥。”
張學良表字漢卿,只是北洋四少之間向來不按別人的稱謂來。文顯明稱他“學良兄”,季安年便隨文顯明稱他為“學良哥”。
“好久沒見小妹,小妹清瘦了。”張學良微微笑道,招呼大家坐下。
“少帥,是不是昨日宋三小姐結婚,你也沒有去?”盧筱嘉故意問。
他們即使去了,也是不受歡迎的。蔣介石一旦東山再起,首先要對付的就是他們。但蔣宋聯姻事關重大,所以他們都聚在了上海,靜候風吹草動。
張學良平日是討厭別人稱他為“少帥”的,但因為是盧筱嘉,所以他也不氣,只輕輕一笑,伸手把方才看過的兩張報紙拿來。昨天的印著蔣介石《我們的今日》一文,文中說:“余今日得與余最敬最愛之宋美齡女士結婚,實力余有生以來最光榮之一日,自亦為余有生以來最愉快之一日。余奔走革命以來,常于積極進行之中,忽萌消極退隱之念,昔日前輩領袖常問余,汝何日始能專心致志于革命,其他厚愛余之同志,亦常討論如何而能使介石安心盡革命之責任。凡此疑問本易解答,惟當時不能明言,至今日乃有圓滿之答案。余確信余自今日與宋女士結婚以后,余之革命工作必有進步,余能安心盡革命之責任,即自今日始也。”今日的報紙則是對昨日盛大婚禮的報道。
“我若是去了,蔣介石這個婚禮也怕是辦不成了。”張學良道。
“學良兄和宋三小姐,倒是有情的。”顧化杰笑道。
“那是自然,”因為是兄弟,所以都對張學良與宋美齡的關系知道的清楚。盧筱嘉接著顧化杰的話道,“東北軍打敗孫傳芳后,學良兄和我們來這百樂門,沒想到就見到了故人。若不是這次相見,我們也真是不知道這么回事。”
張學良但笑不語,由著盧筱嘉給季安年說下去:“宋小姐剛見到學良兄,就脫口叫出了學良兄的英文名‘Peter’,當時倒是把我們嚇了一跳,大家坐在一起說笑了一晚上后才知道,學良兄與宋三小姐早已是舊相識了,還曾說過‘若他沒有結婚,定會去追宋三小姐’這樣的話。”
文顯明卻是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個插曲的,緩緩笑道:“這倒是有趣了,吃著碗里的,鍋里的卻只能望著,心里想的又是別人家的,碗里的也還是變著花樣的。”
盧筱嘉道:“我這可不懂你打什么啞謎了。只想著六少看自己心上人有了歸宿,不知心里是何滋味。轉念一想,六少風流又并非空穴來風浪得虛名,多少的女人靜候著六少寵幸,六少當然不至于怎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