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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王宮在夜間熱鬧了起來,燈火通明。這場宴席只邀請了男人,身居高位的貴族,或多或少和庫修斯有些親緣關系。
塔阿修王庫修斯坐在高位,表情有些玩味的看著熱鬧的場景。
酒過三巡,本來拘束的各位也放開了。
王的熱情招待和緘默讓敬王之宴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
甚至有人大言不慚地問起了這兒有沒有女人。
“美酒和宴席滿足不了各位嗎?“庫修斯托著腮笑了笑,然后合掌拍了拍。一群樂師抱著樂器上了臺,樂聲起初輕緩,年輕的國王微微闔眼。
與此同時,宴席大廳的門悄然落鎖。
天色深黑,外面沒有月色,烏云濃厚。萊米勒坐在庫修斯身邊,看他輕輕摩挲著酒杯邊沿。
“萊米勒,你看,下座的貴族們都是有著高尚血統,受過教育的人。“庫修斯這么說,萊米勒循聲望去。這才發現在場的有些人丑態盡出,有爭執的,有打斗的,還有喝得醉醺醺說胡話的。
“我有沒有說過我父親?“庫修斯又開口,“他也教導過我幾回,他告訴我,君王的立足之本是貴族的支持。只要有了貴族的支持,無論做什么都會穩居王位。”說到這兒,他搖頭輕輕笑了笑。
萊米勒眉角一抽:“我沒見過我父親。”
“他是個不錯的,有意思的人。”庫修斯轉過頭,看著萊米勒,“說實話,我很感激他,真的。沒有你父親就沒有我的今天。”
萊米勒聞言,突然全身發寒,手心冒汗。他摸索不到庫修斯的意思,尤其是他得知了自己父親的真實死因后。
“陛下,我想敬您一杯。”還沒等萊米勒想好怎么回話,一個白發蒼蒼的年長男性越過人群,走向國王。
“叔叔。”庫修斯笑了笑,舉起酒杯回敬他:“聽說您得了外孫,恭喜。”
“您還記得?”這位年邁貴族,同姓阿斯塔的大公笑道。
“我記得,我還記得您女兒是絕色的美人。”庫修斯開口。
聞言,貴族眉頭一跳,眼中清晰得露出遺憾之色:“她一直說想見識王都的繁華,如果您希望……”
“算了,年輕的母親應該陪著孩子。”庫修斯婉言拒絕了親眷貪婪的請求,讓他重新歸座。
樂隊的音樂漸漸嘈雜起來,鼓點沉悶,逐漸昂揚。萊米勒頭痛欲裂,宴會場彌散著酒氣,馬上就要群魔亂舞。
雜亂的氣氛漸漸升騰起來。
“今天在座的都是我的叔伯兄弟。”庫修斯突然開口,“我登基日短,對諸位有所怠慢,不好意思。”
國王謙遜有禮,他的兄弟們也審視時度。萊米勒此時長出一口氣,蓋是因為他發現國王也有所制衡,要對人低頭。庫修斯舉杯敬酒,有人對視,有人嘻笑,有人嚴肅,但他們放下心來。開始與國王稱兄道弟,追憶往事。
庫修斯非常配合,在樂聲中他開口,我記得您抱過我,我也記得您教我騎過馬,我還記得您送我精致的小玩意兒,我參加過您的婚禮……
都是些溫情的往事,人情味從庫修斯臉上透出來。但王的小指不住抽動,萊米勒卻突然感到不詳。
樂聲突然激昂起來,萊米勒側頭發現這里的侍人少得可憐。侍從腰間隱約露著皮革一樣的紋理,而陰影里的護衛則有些多了。
需要這么多人護衛一場家宴嗎?在王宮誰能傷得到庫修斯。
萊米勒手腕一抖,開始給自己的叉子附魔。
“說起來,萊德爾伯爵,揚侯爵,還有多瑙將軍,以及阿斯塔大公……”在樂聲攀升到一個小高潮時,庫修斯突然揚聲點了幾個名字,他臉上帶笑,所以被點到的人臉上也帶著微笑,挺起了胸膛。
“你們家學淵厚,和我血緣親密。最重要的是,你們是擁立阿斯塔王位的百年支柱。”庫修斯微微一笑。
有人起哄,歡聲笑語。庫修斯卻用叉子敲了一下銀制的酒杯,居然敲出響徹大廳的一聲“叮”。這一瞬間,大家突然陷入了沉默,看著國王,才發現他臉上的表情雖然笑著,姿態卻前傾,如同野獸捕獵的前兆。
有些人的直覺不錯,察覺出了不對勁。然而沒人警惕,他要做什么?他敢做什么?塔阿修王需要貴族的支持,貴族們有領地和軍隊,還有兄弟兒子待在家中。國王會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好吧,應該的,例行流程,沒關系。
“各位審視時度。”庫修斯說,“在王國內亂時,擁兵自重,坐視不理。”
“……陛下,王家家事,我們不好插手。”有人開口。
庫修斯點了點頭:“誰又能說不是呢?但我深深感覺到了貴族存在的弊端,勤王尚且如此敷衍,又怎么能期待諸公抵御外敵呢?”
“憑借揚卿的一百美女嗎?”庫修斯開口,“還是萊德爾卿專殺平民的獵場游戲?”
……
沉默和驚恐同時浮現。阿斯塔大公德高望重,干咳一聲,率先為人解圍:“不過是無傷大雅的愛好。”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外敵了。”阿斯塔大公說,“陛下,我們的王國堅如磐石。”
庫修斯卻諷刺一笑,絲毫不給面子:“你的領地上,民眾背負巨額徭役,整整半年沒有嬰兒出生,平民家的孩子五個出生只能活兩個。老天啊,這叫什么堅如磐石。說實話,諸公,我太需要一個一致對外的國家了。”
“……”阿斯塔大公嘴角一抽,退后一步,他終于從年輕的國王眼中讀出陰郁:“我會整改的,陛下。”
庫修斯沒有說話,看了他一眼:“整改的方法是派刺客來暗殺王?”
沉默浮現在大公臉上。與此同時,庫修斯拿走了萊米勒手中的叉子,附魔的叉子閃現著不詳的銳光,在光下明明滅滅。
萊米勒告訴自己,別害怕,庫修斯越是這樣,越代表他也有忌憚。他在質問,他在商量,他在談判,沒關系。
第一百一十四章血腥屠殺宴與拐帶
沉默的大廳中只有阿斯塔大公驚怒的聲音:“你!”
“別那么吃驚。”庫修斯打斷他說,“您做事不干凈,用人太大意。”
阿斯塔大公面色變得灰白:“您想要多少錢,我的兒子會送來。”
“您怎么會認為我會放虎歸山?”庫修斯瞇起眼睛。
“您不能關我。”阿斯塔大公側過頭,他被步步緊逼,在場的其他人反而松了一口氣。庫修斯殺雞儆猴,應該只選一只。宴席突然肅殺,這種事也不是沒發生過,只要眼觀鼻鼻觀心,熬過去就好了。
“我不能?”庫修斯戲謔地問。
“我有一千九百人的軍隊,我的兒子們已經成年。”阿斯塔大公說完,才發現自己口不擇言,說錯話了。
庫修斯擺弄手中的叉子:“哦?可我聽說他們關系不好,遺產就要分半天吧。”
阿斯塔大公那一瞬間感到了殺意。他被激起了怒意,恐懼,和兇性。他年輕時也曾征戰沙場,意氣風發。卻被愚蠢的同胞兄長牢牢壓制幾十年,如今還要在他當了十幾年私生子,末了才轉正的兒子面前低頭。
而大公他的兒子甚至不能姓阿斯塔。
阿斯塔大公眉目一冷,他想國王還是太年輕。如此貿然,如此沖動,于是他開口:“陛下,請原諒我……”他嘴上這么說,手指卻偷偷接近了切割牛肉的刀子。
庫修斯輕輕嘆了口氣。
在阿斯塔大公碰到刀的一瞬間,庫修斯也抬起了胳膊。眾人只看到銀光飛閃而過,一聲輕微的悶響聲。阿斯塔大公捂著溢血的脖子難以置信地注視國王:“你……怎么敢?”慌亂四起,眾人寧愿相信阿斯塔大公會殺國王,也不敢相信庫修斯敢動手。
他為了坐王位而弒父,也應該為了坐穩王位討好貴族。他怎么敢?他視私軍于無物嗎?更何況,他殺了自己的叔叔,就失去了家族血脈的最后壁壘。
庫修斯嘖笑了一聲:“你成年的兒子有三個,他們關系可不好,和你的關系尤其不好。”
說罷,他任由自己這世上最后的同姓人倒在地上。塔阿修大公的尸體脖頸處插著一柄直摜而入的叉子,想來這位也是英雄一世,曾在熊和獅子的包圍下脫身,卻死在了侄子用來切沙拉的叉子下。
庫修斯掃視了各位一圈,有些乏味的重新坐在椅子上,在全場靜默地注視下,他開口:“今天有些人會死,有些人不會死。覺得自己不會死的請不要動,以免誤傷。”
他話音剛落,幾束長箭就飛射而出,輕而易舉地穿透了他剛才點名的幾位貴族的喉嚨。
有人尖叫起來,但沒人敢動。萊米勒瞬間明白,庫修斯剛才并不是在談判,他分明是在戲弄。
“陛下!”等血腥味彌漫到整個大廳時,一位素來以仁慈聞名的子爵第一個開了口,“諸君有罪,但罪不至此啊!”
庫修斯抬起眼,那位子爵哽咽一下繼續開口:“您,您還需要我們幫忙統治國家……”
“幫忙統治?”庫修斯側頭輕輕一笑:“不,我不需要。阿加領地已經將近十年沒有領主議事了,我的執政官,把那里治理的井井有條。”他開口,督了一眼萊米勒。萊米勒眉頭一跳。
“子爵,別擔心,您一向寬厚仁慈。領地在您手中我并不憂慮。”庫修斯開口,“其實今天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背叛者,陽奉陰違,私下結為同盟,勾結神殿,他族以及外國者。至于剩下的,無論是殘暴者,還是無能者,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話音剛落,一部分的人面色舒緩了下來,低下頭祈禱。另一部分人卻恐懼起來,他們站起來想要做些什么。然而邊角的黑袍護衛健步而來,手起刀落,鮮血涌流,貴族的頭顱在地上滾落幾圈。
有人哀嚎,有人反抗,有人求饒。庫修斯漠然以對。
國王輕輕抿了一口酒液,他像閑談一樣再次開口:“恐怕我會在史書上變成最嗜殺的一位王。即使我殺的人遠沒有他們害死的平民多。”
萊米勒無言,他背后有冷意,庫修斯剛才的態度表明了,他絕不允許背叛。
平時的他隨和又寬容,但他其實是個殘酷的男人,他不憚于表現這一點。然而各位卻總是忘記這一點。
“你想回家嗎?”庫修斯又問,“作為我的執政官去到阿加領地。”
“……我,考慮考慮。”萊米勒背脊發寒,他逼迫自己開口。但心中卻想得是另一碼事,他會任人魚肉,他已經背叛這個男人了,他沒有回頭路了。
萊米勒想,他沒有回頭路了。
還有薇拉……他們都會死。
“今夜過后,這兒有些人的家眷會被馴服,有些會反抗,甚至有些會逃亡。”庫修斯慢條斯理的開口,“但我不在乎,被馴服的和放棄權力逃亡的會自我毀滅,而我會殺死反抗的。“
他在樂聲里起身,在靜默的屠殺中站起來,拍了拍萊米勒的肩膀:“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給我答復,然后迎接你的假期。“
萊米勒深吸一口氣,他帶著顫音說:“好。“
“好孩子。“庫修斯笑了笑,眼中居然閃過一絲憐憫來。
于是萊米勒站起來,踏過一地的鮮血,逼迫自己對掉落的頭顱熟視無睹。他是第一個被允許離開的人,他感到無數目光注視著他,讓他如芒在背。
他不記得自己怎么走出王宮的了,他只記得自己命令馬車去了宅邸,中途他卻悄無聲息地下了車,連趕車人都沒有驚動。
這是黑木教給他的技巧。
“小主人。“黑木無聲地出現在他背后,他沙啞的嗓音透出罕見的著急,“您的宅邸被人悄悄圍住了。”
“……他知道了。”萊米勒心想果然,然后他吐出一口氣,“我們今晚就走。”
“不應該這么快知道的,他怎么會手眼通天到這個地步?完全沒有時間差。”黑木罕見的焦急起來,“這不……”
“老天啊。”萊米勒突然笑起來,“我們被人背叛了。”
“這不可能。”黑木說,“只有我們知道計劃……”
“還有我媽媽。”萊米勒的聲音冷下來,他咬牙,再無半點溫情,“還有我媽媽。”
“從山谷道走。”萊米勒說,“今晚就走,他脫不開身,大魔導士去了外面。他以為我回了宅邸,沒有魔法能探查到我們。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萊米勒從未這么果決過。
他說罷,轉身側奔。黑木問:“您要去哪兒?”
“去找薇拉。”他嘴角一抽,“她不能留在這兒,她會死。你快去趕神殿的馬車。”
“小主人。”黑木又問了一句,“她不一定愿意和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