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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兔少爺話癆又得瑟,一邊和他說話一邊指指點點:“把這個那個都包起來,要名貴!”
萊米勒還沒來得及說話,灰兔少爺第三句跟了上來:“給女朋友買巧克力?哎呀,人類女孩真好哄。”灰兔少爺狀似埋怨實則得意道:“我的新女友是個女巫呢~女巫你知道嗎?都比較挑剔,我只能把這家店各種禮物都買一買,經常送一送。”
“……煩死了。”萊米勒把灰兔少爺的手一拍,付賬走人:“她就喜歡巧克力。”
萊米勒揣著巧克力在太陽下奔波了一下午。今天是薇拉的生日,他見過庫修斯給薇拉做過糖漬的城堡。那時候他沒有錢,只能跟著眼饞,也不知道是眼饞誰。
如今他也是阿加伯爵了。也能做一個糖漬城堡送給她,如果她想要。可他不能這么做,他沒有立場。
他回收了那個紙鶴,但沒有看里面的內容。那些淫穢的幻想劃過他的腦海,總之應該葉落無痕。
他覺得在被薇拉救出來的那天就應該長大了,那對夫妻對他到底有恩情。
萊米勒從小得到過的愛太少。他不懂怎么去愛,也不懂怎么被愛。
但他最起碼懂了,他的內心早已陰暗骯臟不堪。他覬覦著義兄的妻子,這幾個月的苦難足以當是贖罪,更難以抵消多年來庫修斯對他的教養提拔,在這之后,庫修斯依舊試圖補償他。
而薇拉是料峭春風吹過的赤忱玫瑰,她沒有錯,如流水般干凈。她有刺扎手,扎了妄圖摘花的人一下,摘花人卻把內心的陰暗歸結于她,指責她犯罪,這實在不公平。
萊米勒覺得自己終究和自己的母親成了一類人。心里的苦如果是別人的錯就好了,得不到想要的也去怪別人就輕松了。他知道自己應該就讓她如溪流,靜謐溫柔地流過他的人生。
應該讓他成為庫修斯的得力助手,應該感激王的憐憫,不應該再奢求他不應得的。
可他做不到,他閉上眼就是薇拉。他的內心仿佛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陰暗面,催促他伸手去摘那朵帶刺的花,哪怕被扎得滿手是傷也在所不惜。
他迫切地希望薇拉能對他笑,像對庫修斯那樣牽他的手。
最后他終于趕在天黑前拜訪了薇拉的宅邸。開門的是女仆,女仆恭敬的問他有事嗎?他剛想開口說自己來送生日賀禮,就看到屋子里擺滿了珠光寶氣的華衣首飾,名貴的畫還未拆封,王都最有名的樂團之一就開始演奏。
這一課萊米勒永生難忘,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哪怕做了糖漬城堡也拿不出手了。因為這里的許多東西都是皇家專供的東西,是權利的象征。
更何況一盒巧克力。
那盒巧克力被他握在手心,萊米勒最終沉吟了許久。搖了搖頭:“我來祝教授生日快樂。”
然后他轉身離開了。等他從宅邸離去,他一個人打開了那盒巧克力,發現里面有許多顆都融化了。
天確實很熱。
作者的話:第二更在八點前吧,我太卡了。
第八十七章內戰另一方被蝴蝶翅膀扇出一個(萌新)領導者
萊米勒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的前半生總是在一條狹窄的小道上,有很多很多的影子圍繞著他。
然后他的人生總是在十九歲這年戛然而止。鮮血,痛苦,黑暗,然后世上的一切都與他無關系了。別人的人生還往前走。
尤其是薇拉,他看見過她當王后又當皇后,也看見過她與從未見過的男人隱居在湖側,還見過她墮落進深淵,與惡魔共沉淪。
但這些都與他沒有關系。
他的人生總是戛然而止在十九歲,在黑暗的泥沼中一點點的跌落。
直到這一次,他還沒有完全沉入泥沼種時,有人拉了他一把。然后他人生中那些若有若無的黑影便消逝了,他腳下的小道突然變得廣闊無邊際,想往哪個方向走都可以。
取代黑影的是發著光的女人,萊米勒看清她的臉,認出她是薇拉。
他想牽她的手,邀請她一起往前走。
“請和我一起,不然我會害怕。”他聽見自己祈求她。
薇拉卻若有所思的看著他,然后她低頭,萊米勒也低頭,看見她腳腕上長長的鐵鏈,一直延伸,然后系了遠方的庫修斯手中。
“這是什么?”萊米勒問。
薇拉聳聳肩,抬腳晃晃腳下的鏈子:“權力。”
萊米勒驚醒了,他喘著氣從床上翻下去。從嗓子里干嘔了一下,他剛剛沒喘過一口氣,就看見自己房間的窗戶開著。
一個人蹲在窗口凝視著他。
萊米勒嚇到了,下一個瞬間便清醒了,他掏出一柄短劍,渾身冷汗的注視著這個私闖民宅的人或生物。
“你是什么玩意兒?”他問。
那東西站起來,萊米勒才發現那確實是個人。面容蒼白,全身發虛,面頰上有大片的傷痕,他聲音沙啞:“我很抱歉嚇到您,主人。請允許我自我介紹。”
“請原諒我的不請自來,畢竟我們等的太久了。您可以叫我黑木。”
“你來自北方?”萊米勒聽出了他的口音。
“是的。”他恭敬的行禮,“眾神保佑我,逃過了塔阿修的偽王數次的圍剿,找到了您。”
萊米勒被他的鬼話連篇嚇得一聲冷汗,他握緊了身后的匕首:“北方流民?”
“是舊族。”黑木倨傲的糾正他,“數百年前,塔阿修的第一任偽王侵略了我們的家園,將我們驅逐到北方茍延殘喘,他和女巫為伍。”
“這兒不是你發瘋的場合。”萊米勒找準機會,把刀丟了過去,名叫黑木的男人輕松接住了刀:“現在出現了第二個與女巫為伍的偽王,這是開始也是結束。”
“如同詛咒那樣。塔阿修王國會覆滅。”黑木開口,“而這片大陸真正的統治者將歸來。”
萊米勒想拔劍。黑木靈巧地跳下來按住了他:“我發誓我說的每一句話都絕無虛言。”
黑木聲音嘶啞:“您的父親是我族最后的血脈。他天生有破魔之力,所有的魔法都對他不起作用,他曾一己之力殺了數百名戴洼的狂戰士,而您是他的兒子!他唯一的兒子!這個國家的王座應該是他的,現在應該是您的。”
萊米勒聽得冷汗直冒:“如果你現在就離開,我就原諒你的口不擇言。”
黑木輕笑了兩下:“不,不只是王位。那個女巫也可以是您的,坐在您身邊,與您同行。”
萊米勒哏了一下。黑木卻湊過來再接再厲,嘶啞的聲音散發著駭人的誘惑力:“我知道您想要她,可您也看到了,她可不是平凡的女人。女巫追逐著改變世界的英杰。巧克力?巧克力比不上海洋里的珍寶。”
“但沒關系,如果您愿意。您可以給她更多,舊族的財富中有一千顆瑪瑙和一千顆鉆石織成的皇后斗篷。我們的舊友龍族替我們守衛著那些寶藏。”
他的聲音難聽,但卻有著難以言喻的說服力。幾乎是一瞬間,萊米勒腦中就出現了畫面。他看見浩大的舞池,北方的高大建筑有某種粗獷但巍峨的美學。
那些建筑巨大的能使龍族在其中穿行。
萊米勒恍惚間看見自己推開了大門,走過舞蹈和歡呼的人群,人群的末尾,有穿著金色斗篷的美麗女人轉過頭,望著他輕輕笑了下。
她頭戴后冠。
“你依然美麗如初。”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滄桑成熟了不少。
“你也沒有變。”薇拉微笑,他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自己的面容蒼白但一如少年。
她擁抱他,仿佛她從初愛的就是他:“深淵反過來成了您的養分,我希望能陪你更久。”
于是他們起舞,窗外是冰雪狂呼。
萊米勒睜大了眼睛,看著依偎在一起的兩人。
“您可以光明正大的愛她。”蠱惑般的聲音響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陰溝里的老鼠。”
萊米勒的牙根發顫,終于,他咬咬牙,硬生生清明了過來:“陛下對我有恩情。我連有這種想法,都是混蛋。”
萊米勒感到恥辱,甚至想落淚。想著美艷的王妻自褻還可以歸結為青春期的躁動,但幻想取代王并且與她共度余生就沒有話可以解釋了。
“恩情?”
“我父親是流浪游俠,早就效忠了陛下。”萊米勒試圖掙扎,“他為了保護陛下而死,而陛下又把我帶在了身邊。”
“呵呵呵?”黑木突然發出了諷刺的笑:“您不想知道自己的父親的真正死因嗎?”
萊米勒的動作頓住了,他心中涌起不詳的預感。
“您尊崇的陛下勒死了他。”黑木輕描淡寫的說出了恐怖的話:“從背后卡住他的脖子,親手勒死了他。庫修斯還尊稱他為老師,他說,老師,這是您給我上的最后一節課,愛是弱點。”
“胡言亂語。”萊米勒試圖用肘攻擊他。
黑木躲開了:“我當然有人證。一字不差。”
“你當然可以有。”萊米勒說,“但我不信。”
黑木嘶啞的笑起來:“如果那人是您的母親呢?您母親親眼目睹了您父親的死。她當時可就在現場。”
“我母親?你們抓了我母親?”萊米勒提高了聲音,“陛下說她返鄉了。”
“我們救了您母親,以三十六條人命的代價。”黑木輕飄飄的說,“您尊崇的陛下要滅口。”
“這太荒謬了。”萊米勒說。
“這不荒謬。”黑木諷刺地說,“他還想殺你,本來都快成功了。”
“他如果想殺我,就不會養我,繼續提拔我了。”萊米勒咽下心中微妙的動搖。
“他早些年心腸還沒那么硬,但后來他心腸硬了,你卻和女巫做了交易。”黑木說,他臉上浮現了一絲懊惱:“你居然已經接受了女巫的幫助,這很詭異,你死不了了,起碼在還清你要付的“債務”前。”
“這是什么說法?”萊米勒第一次聽到這種話。
“我們栽在女巫手上無數次。”黑木打了個寒顫,“我們一直研究她們。”他督了一眼萊米勒,“她們情緒化的作為下隱藏著某種邏輯。”
“什么邏輯?”
“善惡有報。以十償一。”
聞言萊米勒嗤笑了一聲:“那第一個遭報應的就是庫……”他話還沒說完就哽住了,“不對,這沒道理。”
“偽王不一樣。”黑木沉下了面孔,不想多說:“他身邊有個怪物。”
“既然幫了女巫。”黑木說,“用命回報不劃算,就用愛情回報她吧。”
“為什么是我?”萊米勒愣住了,他恐慌的看著滿口胡言的北方流民。
“我們無法對抗魔法。”黑木開口,他滿意的聽到萊米勒開始問問題了,“您能領導我們返回家鄉。”
“求您了”黑木說,“我們本打算誓死一戰以祭奠回不去的家鄉。我們對抗不了偽王,直到您的出現改變了我們的想法。”他跪了下去。
萊米勒沉吟了半晌,漫長的沉默在黑暗中彌散。他知道正確的做法是讓他滾,不要蠱惑人心,他不應該相信這種不明人士。
可與薇拉共度一生的場景讓他的話堵在嗓子眼,久久說不出話來。簡直如同致命的毒藥。
他希望她牽著她的手。
“讓我見見我母親。”他最終開口,屈服一般地說。
“好。”這個怪異又恐怖的男人在男孩面前低下了頭顱,露出一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