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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卿看了那邊兒聽雨樓一眼,不免又笑了一聲,往前走了數步道:“從慶福堂帶回來的那兩個人可送過去了?”
許貴兒點頭道:“送去了,太子爺吩咐讓衛大人審,以衛大人的手段估摸不出三天那兩個就得招了?!?
少卿點點頭:“此事干系重大,未水落石出之前,萬不可傳出去?”
許貴兒道:“是,奴才知道?!?
周少卿瞥了他一眼道:“許貴兒,你說你家王爺不是也該著娶媳婦兒了?”
許貴兒嘿嘿一笑:“那是自然,皇上跟老王爺可都盼了好幾年了,不說太子殿下,就是咱們八王爺,膝下可都有兩個小子三個丫頭了呢?!?
“兩個小子?三個丫頭?貌似少了點兒……”
許貴兒愕然,心說,這還少啊,又不是母豬,這一胎一個,也得生她十年,不過話分兩頭,媳婦兒多了自然就能快些,而且,以大公子的出身,皇上哪兒恐過不去,要不然也不可能預備著給小王爺選妃了,偏偏余家這位,可不是個能湊乎的主兒,以后不知怎么鬧呢。反正還沒到眼前呢,到眼前再說唄,就看在小王爺這么不顧生死,衣不解帶的照顧她的情分上,大公子也應當體諒些小王爺的難處。
次日杭州城各大藥號開始免費送藥,定亂丹搭配慶福堂的紫金丹專治瘟疫,這事兒一傳十十傳百,不出半天就傳遍了杭州城內外,裴文遠進來道:“邱大人,各大藥號今兒開始送藥了,說是專治瘟疫的定亂丹?!?
邱思道道:“又是慶福堂起得頭?”
裴文遠搖搖頭:“不是,這回是胡家的松鶴堂?!?
“胡家?”邱思道點點頭:“胡家這是想救回松鶴堂的招牌呢?!?
裴文遠道:“大人,這樣一來也好,可死了不少人了,若再鬧大了,萬歲爺怪罪下來,恐要降罪?!?
邱思道道:“太子爺如今正在杭州城,可是從頭到尾都看在眼里的,太子爺怎么下了令,咱們怎么做,便出了事自然也有太子爺頂著,跟咱們什么相干。”
話音剛落外頭小廝跑進來道:“大人,大人,不好了,太子爺的轎子從行苑里出來,一路往城東去了,眼看就出了城?!?
邱思道一驚,忙站起來道:“快,更衣,去城外的善堂……”
☆、第77章
江德安低聲道:“太子爺這兒可都是病人,您小心著些……”太子臉色一沉:“這些都是我大齊的百姓,小心什么,掌嘴?!?
江德安忙跪下,啪啪賞了自己兩個耳光,善堂里舉凡能動的百姓,都齊齊跪下,高呼太子殿下千歲,千千歲,聲音搖山振岳響徹城郊。
鳳娣心說,太子爺這招兒邀買人心真真用的巧,本來是針對太子爺的一場危機,這一來輕飄飄化解了不說,順便還增加了太子在百姓中的威望,如此一石二鳥之計,恐怕只有周少卿才能想得出來。
這瘟疫可不是一兩天了,之前沒見太子爺出來,昨兒周少卿去了一趟行苑,今兒一早太子爺就出城了,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想著,不禁看向周少卿,他是站在太子一邊兒的了,不,不對,以他的精明,絕對不會如此明確的參入黨爭,他幫著太子,一個是念著幼年時太子的救命之恩,二一個,恐怕也是因為太子是皇上心中所屬,那什么晉王根本沒戲。
想想也是,如果不是沒戲,晉王也不會鋌而走險,做出這樣喪盡天良的事,這善堂……鳳娣看過去,十幾個席棚根本裝不下這么些病人,整個城郊幕天席地的都是人,橫躺豎臥,天氣又熱,一走近就臭氣熏天,蒼蠅都扎成了團,這樣的環境下待著,就算一個健康的人也得病,更何況,這些人本來就有病。
這些人的目光眼巴巴看著太子爺,眼里盛滿對生的奢求跟期盼,仿佛太子爺是他們活著的最后一根兒稻草。
太子也沒想到會這樣,忽的那邊兒一個婦人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跪在地上道:“太子爺,太子爺您救救我男人吧,他還沒死呢,他還有氣啊,不能燒,不能燒啊……”
太子見那邊兒幾個義莊里當差的,掩著口鼻正在往外拖人,太子一指道:“去瞧瞧。”
不大會兒,江德安帶著兩個義莊的差人過來,跪下磕頭,太子道:“把這婦人的丈夫也抬過來我瞧。”
兩個差人對看一眼忙道:“太子爺,這婦人的漢子已經死了,如今天兒熱,若不及時燒了,恐滋生蚊蠅,更使得疫病瘋傳,裴大人一早就囑咐小的們,但凡咽了氣的需盡快燒了,用石灰掩埋,也好隔離瘟疫。”
江德安道:“讓你把人抬過來就抬過來,誰讓你說這么多廢話了,莫非想抗旨。”
兩人沒法兒,只得磨磨蹭蹭回去,不大會兒把人拖了過來,太子略往前一看,只見這人雙眼緊閉,一動不動,真跟死了一般,那差人道:“太子爺您瞧,這人已死透了,這刁婦非說沒死?!?
那婦人一下撲在男人身上道:“當家的,當家的,你倒是睜睜眼,喘口氣啊,不然,可就真活不成了,活不成了啊……”一邊兒喊,一邊兒哭,一邊還去搖地上的漢子,那一聲聲的哭喊凄厲非常,聽得人忍不住心酸。
那兩個差人道:“你喊也沒用,就早拖下去燒了,也省的連累別人?!闭f著又要來拖,那婦人死也不肯放手,差人惱了,抬腳把婦人拽到一邊兒,就要拖走那人,只聽安子和道:“慢,我瞧瞧?!?
那兩個差人打量他半晌兒,旁邊兒的一個差人過來低聲說了兩句,兩人臉色變了變,其中一個道:“安大夫,您是神醫,可您醫術再高,難道還能醫好死人不成,還是快些讓我們拖出去燒了,也省的牽累了好人?!?
安子和道:“若果真死了,自是讓你們拖走,卻剛才我見他手指略動了一下,恐怕正如這位大嫂所說,還有命在?!闭f著拿過那漢子的手腕診了診,脈雖細弱似無,仔細診卻間歇有之,伸手探向鼻下,跟太子道:“太子爺此人未死?!闭f著讓人扶起漢子,從藥箱里取出針來,百會,人中,十宣,曲澤,委中,陽陵泉,承山,神閼,關元等穴依次刺入。
不大會兒,那漢子哼了一聲悠悠轉醒,那婦人喜極而泣,忙跪在地上給安子和磕頭:“求神醫救我男人性命,求求您了,若我男人得以活命,我夫婦愿意給神醫當牛做馬?!?
安子和有些無措,看向太子,太子臉色一沉,指著兩個差人道:“大膽,敢欺瞞本宮,枉顧人命,著實該死,來人拖到一邊兒斬了,若再有跟此二人一般者,立斬不赦。”
后頭的侍衛上來,四個把兩人按到一邊兒,手起刀落,兩顆人頭滾落在地上,鳳娣哪里見過這么血腥的場面,撫著胸口嚇的臉都白了。
周少卿瞟了她一眼,不禁暗暗搖頭,到底是個丫頭,平常膽子再大,一看見殺頭的小臉都嚇白了,看她以后還逞能。可瞧著她那張小臉卻又有些心疼,囑咐許貴兒一會兒回去記得給她吃個定驚丸。
兩個衙差當場斬首,頓時老百姓更加振奮,高呼太子千歲之聲更巨,邱思道跟裴文遠剛出城門,老遠就聽見了,邱思道臉色微變心道,可壞了,跟裴文遠一前一后趕到太子跟前撩衣跪倒:“微臣邱思道,裴文遠叩見太子殿下。”
太子爺看了兩人一眼道:“邱思道,本宮讓你加蓋善堂,隔離病人,阻斷瘟疫傳播,你自己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邱四道汗都下來了,哪想到太子會不怕死的跑到這兒來呢,這自古官越大,地位越高,越是怕死,太子爺這一個月可都在行苑里頭連大門都沒出來,可見是怕傳上,況且,太子身子素來不大健壯,平常還總三災六病的呢,更何況趕上瘟疫橫行的時候,自是要萬分注意,怎么會跑到這兒郊外的善堂中來。邱思道略抬頭看向周少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小王爺什么時候來的,怎沒人跟他通報。
周少卿當日接著信兒差點兒沒急死,帶著王子正,一艘快船,日夜不停,到了杭州城的時候,正是深夜,來了抱著鳳娣就住進來湖邊的別院,半月不曾出來一步,太子這兒不是讓許貴兒送了信兒,恐還不知道呢,更何況邱思道。
邱思道一看見周少卿就明白了,這位可不是太子爺,哪兒不敢去啊,況慶福堂糾結各大藥號,今兒一早上才開始送藥,太子爺就到善堂來了,這由不得邱思道不往別處想,不過余光看見胡家大老爺,心說,這事兒再壞,還有胡家頂杠呢,自己怕什么。
想到此,忙磕頭道:“微臣遵照太子諭令著下頭人,搭建臨時善堂,用以隔離染了瘟疫的病人,卻到底人手有限,朝廷撥的銀子還未到,若搭建像樣的善堂,所費不菲,府衙實在沒有這些銀子可用,故此,只得用席棚代替,可城里天天拖出來的病人,沒有幾十也有上百,根本放不下?!?
太子道:“依著你說,放不下的就把活生生的人扔到義莊里燒了不成。”
邱思道忙磕頭下去:“微臣有失察之罪?!?
鳳娣道:“我慶福堂愿出一萬兩銀子,在城中各處搭建善堂,用以收容病患,我慶福堂醫館里大夫,可在善堂里義務看診,治瘟疫的特效藥定亂丹,已由松鶴堂跟各家藥號調配制成,一會兒分發給大家,照著吃法服用就是?!?
胡大老爺道:“我松鶴堂也出一萬兩?!蔽页鑫迩?,我出三千,我出一千……不一會兒竟湊出來數萬銀子,莫說搭建善堂,就是蓋廟都夠了。
太子道:“慶福堂,松鶴堂,一片濟世丹心,讓人欽佩,待本宮回京定奏報皇上,以表彰兩位之功德?!傍P娣跟胡有康忙跪下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