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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娣點點頭,把麥冬手里的茶葉送過去:“這是三舅爺特特讓人捎過來給太太的,是王記的云霧茶,三舅爺帶了話兒來,說今年年上事多,來不得,明年必會過來給太太拜年。”
王氏嘆口氣道:“倒是他還念著我,回頭你也給我捎個話兒去,跟他說,我們姐倆什么時候見都一樣,望他以家業為重。”
鳳娣應了:“還有一件事要討太太的示下,大哥哥也走了些時候,雖說牌位進了祠堂,卻未發喪,到底不妥當。”
王氏定定看著她:“你是說要把書南的喪事辦了,那你……”鳳娣道:“當初余家大難,無奈之下,鳳娣頂著大哥哥的名兒出去管事,如今慶福堂開了起來,大哥哥也當入土為安,至于以后,女兒就比著前頭的老太太就是了。”
王氏道:“可你尚未出閣,這般恐要耽誤了你的終身大事。”
鳳娣道:“太太放心,若是在意這些的男子,又豈配得上我余鳳娣,與其尋這般一個男子,倒不如孤獨終老。”
王氏愣了愣,待鳳娣鳳嫣出了佛堂,春桃才道:“到底是二姑娘,便終身大事上都能拿定主意,說起來也是,二姑娘這樣的人,哪家男子能配得上,別說什么拋頭露面的,奴婢如今瞧著,似二姑娘這般,這一輩子才算沒白活,更何況,還是這么個心腸,前頭跟太太鬧得那般,奴婢只當她心里頭記恨著,卻不想在兗州府卻處處手下留情,若不是心里惦記著太太,恐也不用這般費事了,指望咱那兩位舅爺,王家不定敗得一根兒毛都剩不下了。”
王氏嘆口氣道:“過往倒是我錯看了她。”
出了佛堂,鳳嫣忙道:“大哥哥發喪的事兒,你還需想想,雖你主意大,可這終身大事也不是玩的。”
鳳娣笑道:“姐姐就別提我擔心了,你瞧我,就算穿著這身男裝,這聲音,這臉,再想瞞著可不易了,與其讓外頭的人胡亂猜疑,倒不如我自己揭開,也省的有些人拿這件事兒做文章。”
鳳嫣道:“周少卿可知道此事?”
鳳娣道:“我自己的事兒做什么要讓他知道?”鳳嫣好笑的戳了她的額頭一下:“你說你這么個倔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得虧周東家還惦記著你,若我是他,才不搭理你這樣沒心沒肺的丫頭呢。”
鳳娣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我可盼著他不搭理我才好呢。”
姐倆說著話兒進了院子,剛進來就見余忠在院子當間等著呢,鳳娣忙上前道:“可前頭有什么事兒不成?”
余忠略看了鳳嫣一眼道:“是裴家的媒人來了。”
鳳嫣一聽頓時粉面通紅,一低頭快步進屋里去了, 鳳娣看著好笑,卻一提這裴文遠,又不禁皺眉,雖說自己料定了結果,可這事兒不讓鳳嫣親身經歷一回,有些事這輩子鳳嫣都看不透。
鳳嫣太善了,這種善對家人自然好,若是對外人還這般,恐要吃大虧的,這輩子鳳娣就鳳嫣書齊兩個親人,故此,事事都要顧著他們,必不會讓他們吃虧。
想到此,跟忠叔道:“走,去瞧瞧。”
裴家尋的這媒人一張嘴跟八哥似的,從見了鳳娣開始,就沒閑過,鳳娣盯了她那張嘴半天,琢磨自己要是不打斷她,是不是能說明兒早上去,尤其□□怎么聽著怎么別扭。
“大公子,雖說您余家的買賣多,宅門大,說到底就是個商戶人家,裴家可是世代書香,裴秀才又爭氣,念了一肚子書,四書五經都能倒著背出來,明年進京趕考,一準就是個狀元,到時候那說親的還不擠破了門啊,你家大姑娘可往哪兒尋這樣的好人家去呢,早早定下,趕明兒白落下一個狀元夫人,就是您余家的祖宗都跟著沾光啊。” 說著抄起茶碗來咕咚咕咚灌了一碗茶下去,抹了抹嘴剛要再說。
鳳娣攔下她道:“我倒要問問你,你怎么就知道裴文遠一定會中狀元,若他不中,我們家祖宗可跟著誰沾光去呢。”
“呃……”媒婆一愣,就沒想到這位真較真兒了,忙道:“便明年不中,還有下回呢,裴秀才滿肚子詩書,早晚是狀元之才,更何況,您家不早應下了嗎。”
鳳娣道:“看來你倒是什么都知道,你既是給裴家來說媒的,裴文遠應了你多少銀子?”
媒婆愣了愣:“什,什么銀子?”就沒想到鳳娣能當面問她這個,想起這位余家大公子的難纏勁兒,心里不免敲鼓,暗道莫不是要刁難自己,便吱吱嗚嗚道:“裴家老太太應了一兩的辛苦錢兒。”
一兩鳳娣笑了:“這么著,我給你一百兩。”“一,一百兩……”媒婆眼睛都冒綠光了,就算她嘴說破了,說上十年,也賺不上這些銀子啊,剛那向著裴家的氣勢,嗖一下就沒了:“大,,大公子這是做什么?”
鳳娣道:“你不用怕,你回去跟裴家母子說,這檔子親事我應了,裴家的一兩銀子你也拿著,至于我給你的一百兩,只有一個要求……”
媒婆懷里揣著一百兩銀票,出了余府還覺著是做夢呢,心里真想不明白,大公子給自己一百兩就是為了讓自己不說出去,且讓她寫了切結書,若此事從她嘴里傳出去一個字兒,那這一百兩銀子就得加倍還回來,這等天下掉銀子的好事兒,她說了半輩子媒,也沒遇上過,不說就不說,只要管住自己這張嘴,后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想到此,媒婆喜滋滋的出城往裴家莊去了,見了裴文遠的娘,忙道:“老太太給您道喜啊,余家應了親事呢。”
裴文遠的娘放下手里的活計,看了眼里屋里一眼:“小聲些,莫吵著文遠讀書。”
媒婆忙壓低聲音道:“那余家的宅子,我可是頭一回進去,那個體面啊,一進進的院子,都望不到盡頭,外頭又有這么大的買賣,您家娶了大姑娘這樣的媳婦兒,估摸那嫁妝單子,咱冀州府都數著頭一份了。”
裴文遠的娘淡淡的道:“嫁妝在多,也不過一個商戶人家罷了,這是文遠樂意,不然,我到底不應的。”
媒婆給她一句話噎住,心說,攤上這么個婆婆,那位余家大姑娘也真夠受的,這兩家的事兒,自己還是別跟著摻合了,反正已經說成了,好壞算他們自己的。
想到此,便道:“老太太,您看這親事也說成了,我這兒跑了十幾里的路,腿兒都快斷了,腳上這雙鞋的底子都磨穿了……”
裴文遠的娘,自是知道她想說什么,伸手過去,從炕里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子上:“媽媽辛苦了。”
等媒人婆走了,裴文遠走出來,喜上眉梢的道:“余家應了?”
他娘道:“這些不過小事,念你的書去……”
☆、第60章
天色暗下來,忠叔吆喝著小廝們把府里各處的燈點起來,尤其中庭前,廊檐下十幾盞燈籠齊齊亮起來,照的大廳內外如白晝一般,廳內擺了六桌席,坐著慶福堂三十一家鋪子的掌柜,大掌柜在頭先一桌,挨次下去,二掌柜,三掌柜,賬房先生,六張卓坐的滿滿當當。
鳳娣進來的時候,常志正跟劉瑞打賭呢,劉瑞今兒別提多高興,在冀州府的時候,眼瞅著常志這小子占先的樣兒,心里就暗暗不服,后來這小子讓大公子派去登州府,劉瑞就更憋屈了 ,琢磨等年下看見這小子,不定多得意呢,不想大公子把自己叫去了兗州府。
常志再得意,也不才管著登州府的五家鋪子嗎,自己手里可是十八家,十八家啊,兗州府的鋪子都歸自己管著,他這個大掌柜當的那真是威風八面,雖說累了點兒,忙活起來,昨兒晚上才到冀州府,可架不住心里頭高興啊。
一想到常志這小子再也得意不起來,劉瑞跟吃了壽星老的仙丹似的,樂的嘴都合不上,今兒往這兒一坐,旁邊兒人說了句:“才來啊,差點兒就趕不上了。”劉瑞立馬來神了,假模假式的道:“ 忙啊,手里管著十八家鋪子,忙的恨不能生出十八只腳來。”
一邊兒說著,一邊兒瞥旁邊兒的常志,常志卻不買賬,嘿嘿一樂:“我說劉瑞,你小子少跟我念三陰,當我聽不出來呢,管著十八家鋪子,快把你牛死了,有本事咱別比鋪子多少,咱比比賺的銀子,我登州府五個鋪子,隨便拿出一個來,都能滅了你。”
劉瑞也不吃虧:“這話兒說的,你登州府還不是撿了我兗州府的便宜 ,不是大公子把回春堂那些便宜藥都拉你登州府去,你能賺這么多,做夢去吧,今年算過去了,有本事咱明年比,從正月初八開張,比到清明,正好仨月,瞅瞅誰賺的多。”
常志道:“比就比誰怕誰?”旁邊兒幾個掌柜跟著起哄:“擊掌,擊掌,誰輸了,管誰叫一聲哥哥。”
都知道常志跟劉瑞一邊兒大,兩人的生日都是同一天,也不知是什么緣分,見了面也都稱呼名字,兩人都覺著自己大,故此,誰也不愿意叫這聲哥哥,這下了賭注,愿賭服輸,也就沒說的了,兩人擊掌,算應了這個賭約。
鳳娣進來的時候,見都圍著頭先一桌,忍不住笑道:“可見是過年了,真熱鬧。”
聽見她的話兒,各位掌柜急忙回了自己的位子,站起來齊齊拱手:“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