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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卿忍不住笑了起來,把匕首拿回去套上皮套,才又丟給她:“怕我不知道你是余家人嗎?”
鳳娣幽幽的道:“其實我爹死之前,我真不覺得,自己是余家人,那時候,我都不知道慶福堂這三個字之于余家代表著什么,后來才明白,慶福堂沒了,余家也就沒了,慶福堂立起來,余家才能立起來,偏偏余家沒有這么個能讓慶福堂立起來的人,我也只能趕鴨子上架,那時我連藥都認不全呢,我就是憑著一股子莽勁兒,沖了出去,也不管前頭有什么,只管沖,說起來,如果沒有你那十萬兩銀子,恐怕今天也沒有余家的慶福堂了。”
這樣的夜,山洞外群狼環伺,隨時可能沖上來,山洞內鳳娣卻不知怎么了,就想跟他說這些,這樣的夜真有些惑人,讓人輕易就卸下了心中藩籬,生死之前,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
許多年之后,周少卿仍然記的今天,今天的她堅強卻又脆弱,她像個勇往直前的猛士,卻又是個溫柔似水的小女人,或許之前他是喜歡她,但從這一刻起,周少卿卻異常清楚,恐怕窮盡自己的一生,也不會放了這個女人,她是他的……
嗷……嗚……一聲聲狼嚎,隨著山洞內的火漸漸熄滅,越來越清晰,天已經有些蒙蒙亮,也讓他們看清了,逐漸靠近的狼群,他們靠近的很慢,一雙雙綠幽幽兇殘的狼眼,緊緊盯著他們,數清了狼群的數目,九只,比他們預料的少一只,這大概是今晚令鳳娣最慶幸的事兒。
周少卿的弓已經拉開,他的弓上搭著三支箭,鳳娣死死看著那三只箭尖,下意識屏住呼吸,只聽嗖嗖嗖,三支箭激射而出,嗷兒的狼叫,更加凄厲。
周少卿飛快搭另外兩支,嗖,嗖,兩只狼應聲而倒,接著是樹枝削的箭,即便如此簡易的箭,周少卿也做到了箭無虛發。
鳳娣終于松了口氣,周少卿道:“你在這里等著,我出去看看。”鳳娣點點頭,等周少卿走出一段距離了,鳳娣才忍不住看向那些狼。
離她最近的兩只,幾乎已經到了山洞口,她能清楚看見那兩只狼的死狀,一個額頭中了一箭,一個是脖子,脖子?鳳娣忽然發現不大對勁兒,貌似那個脖子上的箭射偏了。
鳳娣剛要仔細看,忽聽周少卿大喝了一聲:“小心……”
狼撲上來的一瞬,,鳳娣也顧不得燙,下意識抓起火堆里的石頭,連石頭帶灰丟了出去,同時拖著傷腿往山洞里退了數步,靠在山壁上,那狼兒被石頭擊中眼睛,嚎叫一聲又撲了過來。
鳳娣已經貼在了山壁上,避無可避,瞪大眼,心說,完了,她等著自己成了狼了口中餐,卻聽嗖……鈴……,兩支箭同時射過來,都插在狼的腦袋上,狼嗷嗚一聲摔在地上,立時斃命。
鳳娣驚恐的看著地上的狼,腿一軟坐在地上,半天才緩過來,發現狼頭上插著并不是兩支箭,一支是樹枝修的箭,另一個卻是一把飛刀,飛刀的末端拴著一支銀鈴,怪不得剛才聽見鈴的聲呢。
而且,飛刀幾乎沒進了狼的腦袋里,可見這人多大的手勁兒,樹枝鳳娣知道是周少卿的,這支飛刀是誰?
鳳娣抬頭,洞外的山林中站著一個人,天色已經大亮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臉蒙著,卻露出一雙眼,這雙眼鳳娣忽覺得分外熟悉,卻怎么也想不起來是誰。
鳳娣扶著山壁站了起來:“你是?”
男人看了她一會兒,忽聽遠處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男人沖著鳳娣拱拱手,轉身幾個起落就沒影了,跟著他身后的有七八個人,俱都是一身黑衣。
鳳娣看向走過來的周少卿:“剛那人是誰?”
周少卿哼了一聲:“我怎么知道。”口氣聽上去仿佛有些賭氣的意味,鳳娣眨了眨眼:“看著像江湖上的人。”
周少卿看了她半晌,伸手把她抱了起來,鳳娣急忙道:“你做什么?放我下來。”
周少卿低頭:“再動信不信我把你丟在這兒不管了。”
鳳娣撇撇嘴,不吭聲了,他們剛出山洞,許慎之就帶著兵到了,看見兩人全須全影的,許慎之這心才算放回肚兒里。
周少卿帶著許貴前腳從登州府追出來,許慎之怕周少卿就帶著一個許貴兒,真要是遇上什么事,有個閃失,自己可兜不住,后腳也跟了出來,不想就真出事兒了。
他沒碰上被周少卿遣下來搬救兵的許貴兒,卻碰上了,跟殺手過手,挨了兩刀的還有口氣的馮山,才知道出了什么事兒,心里暗罵姓賀的不開眼,你惹誰不行,非惹余家丫頭,惹就惹吧,手段還還怎么狠辣,直接就要這丫頭的小命,擱以前,這丫頭死活也輪不上他管,如今這丫頭可是少卿瞧上的人,賀兆豐有幾個腦袋敢動少卿的人,這不活膩了嗎。
急忙就近尋到了守備府,找到天亮才有個黑衣的江湖客來知會他們,趕過來果然就看見了兩人。
雖說看上去有點兒狼狽,可許慎之還是發現,兩人之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以前那是說句話都費勁,現在直接抱上了。
少卿把鳳娣放在軟椅上,讓人抬著,自己跟在一邊兒走,鳳娣一坐上軟椅,就覺渾身的勁兒忽悠一下泄了,卻也忍不住回頭望了望。
朝陽穿過云層灑落在山林間,驅散了濕漉漉的薄霧,視線也清晰起來,能隱約看見洞口燒剩下的火堆……
一件斗篷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視線:“看什么,還想回去不成。”
鳳娣拽下斗篷,露出腦袋來瞪了周少卿一眼,心說,怎么也算共死過一回,他這什么態度,算了,不跟這廝較真兒,她實在累了,不管怎么說,終于保住了這條小命,以后還有搞頭,長長舒了口氣,閉上眼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少卿低聲交代一聲:“走慢些。”“是。”兩個小兵答應一聲,抬的更穩了,不過,心里也真納悶,這位誰啊,合著比小王爺還金貴唄,她坐在軟椅上睡覺,小王爺倒在下面跟著走。
許慎之目光劃過少卿,落在椅子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鳳娣身上,心里琢磨,看這意思,可不止瞧眼里,說不定早放進心里了。
不過,這兩個人可是個麻煩事兒,少卿是越王府的小王爺,身份擺在這兒,娶的王妃,不說門當戶對,也得差不多了,絕不可能是個商戶之女,若以余家的門第,納進王府當個妾,還勉強說的過去,可讓這位余家二姑娘當妾,別說門了,窗戶都沒有啊。
甚至,他猜著,就算少卿明媒正娶八抬大轎臨門的抬人家,都不見得答應,就像少卿之前說的這丫頭傲著呢,打心眼里看不上他們這些人,也不喜歡當官兒的,總之一句話,這倆人啊,難。
鳳娣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也已經從軟椅上挪到了馬車上,馬車相當寬敞,應該說,寬敞的有點過分了,都激起了她心底一咪咪仇富心理,實在太舒服了,有種坐商務艙的感覺。
鳳娣略回憶了一下,自己僅有的一次做商務艙的經歷,因為一個中學同學嫁了個新加坡的富二代,上學的時候不顯山露水的一個人,而且長得也不好看,上學的時候經常挨欺負。
可人家舍得下本,去韓國整了張假臉回來,竟然弄了個有錢的老公,大概為了出氣,也為了炫耀,全班一個不落的全請了,全程商務艙來回,鳳娣當時替她算了算,光機票就得十幾萬,就算不是她的錢,鳳娣都心疼。
貌似跑題兒了,拉回來說現在,中肯點說,這馬車比商務艙還舒服,重要的是,馬車上除了她還有周少卿,被一個男人正大光明的瞅著睡覺,鳳娣臉皮再厚,也有點兒扛不住。
不過,她的目光落在周少卿手里的飛刀上一愣,坐起來,伸手去拿:“這是哪個江湖客的對不對,我看看。”
周少卿手里的飛刀一轉,放進了懷里,目光劃過她的手指:“你還是少碰這些刀劍,仔細那天手都沒了。”鳳娣臉色一滯,看了眼自己的手,發現已經重新上藥裹好了,忽的掀開身上的斗篷,看了自己身上一眼,還好,還好,還是昨兒那身兒。
一抬頭,卻發現周少卿直直望著她,忽想起昨天晚上在山洞里的情景,貌似自己現在在乎這個有點兒晚了,目光閃了閃道:“那個,到哪兒了?”
周少卿看了她半晌才道:“再有一會兒就進兗州府了。”
鳳娣忽的想起什么:“牛黃,馮山,他們怎么樣了?”“馮山……”周少卿頓了頓:“馮山跟牛黃受了傷,送回冀州府養傷去了,這些日子先讓許貴兒跟著你吧。”
鳳娣急忙道:“不用,不用了,我鋪子里伙計有的是,我再找個人就行了,不用麻煩許管事了。”開玩笑,人家是小王爺跟前的長隨,她一個平頭老百姓能用得起嗎。
周少卿臉色一沉:“你非要跟我分這么清是不是?”
鳳娣嘿嘿一笑:“俗話說,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我跟周東家一不沾親二不帶故,以前就沒少勞煩兩位東家幫忙,再使喚您跟前的人,怎么想怎么不合適。”
周少卿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余鳳娣,我知道你心里的打算,昨兒晚上過去了,就想翻臉不認帳是不是,你以為我周少卿是這么好糊弄的嗎?”
鳳娣心里一緊,堆起一個笑:“如果你舍得的許管事,我就造次一回,我不是怕你跟前沒得用的人,不方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