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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慎之知道她是不想占少卿的光,這丫頭怎么就生了個這么個死倔的脾氣呢,少卿這番心用的也不知有沒有用呢,不過,她要這些銀子到底干什么,慶福堂的字號可還沒戳起來呢。
轉過天,許慎之才明白了銀子的去向,安和堂跟回春堂斗了幾個月,底子早空了,哪拿得出這些銀子來收回春堂的藥,這銀子自然是鳳娣昨兒從四通當借出去那五萬兩。
許慎之知根知底兒的,可回春堂的爺倆卻不知,鳳娣輕車簡從而來,雖買下了城東的宅子,可沒張揚,這兗州府除了四通當,誰也不知道她在這兒,回春堂賀家爺倆,跟安和堂斗了幾個月,眼瞅就要把安家擠死了,這當口,無論如何也不肯罷手。
卻也沒想到,安和堂一下把價拉到這么低,鋪子里的掌柜把信兒送回來,賀老爺蹭一下站了起來,喚了管家進來:“去把少爺叫來。”
那管家吱吱嗚嗚道:“回老爺話兒,少爺昨天半夜里出去了,到這會兒還沒回來呢,不知道少爺去哪兒了?”
賀老爺哼了一聲:“他還能去哪兒,四城里的青樓里頭挨著找,快去。”
管家忙著去了,足足半個時辰,賀兆豐才衣衫不整的進來,賀老爺指著他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樣兒,現在什么時候了,你還眠花宿柳。”
賀兆豐身子一歪,坐在椅子上道:“老爺子消消氣吧,酒色財氣,人生在世不沾這幾樣兒,活著還有什么意思,您老這么大歲數,屋里還弄了倆十五的丫頭呢,我難道還不如您嗎。”
賀老爺一拍桌子:“還胡說,你可知安和堂的價又降了?”
賀兆豐拿過茶吃了一口道:“降就降,他降多少,咱跟著不得了。”
賀老爺看了管家一眼:“你跟他說。”
管家忙道:“少爺,安和堂又打了個對折。”
賀兆豐坐直了身子道:“你說什么?對折,安老頭瘋了啊。”
管家道:“我也這么說,哪有這么干的,不過他家告示上說了,一個鋪子一日就賣一個時辰。”
賀兆豐道:“爹,他這是想臨死拉著咱們墊背啊,這安老頭真不是個東西。”
賀老爺跟管家道:“你去告訴各鋪子的掌柜,照著安家的價給我賣,他不是賣一個時辰嗎,咱賣倆時辰,我倒要看看他安家能撐幾天。”
管家下去,到了晌午頭上,又送了信兒來道“安家又貼出個告示,說收咱回春堂的藥。”
賀兆豐忙道:“爹可壞了,這要是咱們賣了他家就收,不賠死了,要不咱算了。”
“算了?”賀老爺道:“這時候要是算了,咱這前幾個月可都白折騰了,你也不想想,就安家那點兒底兒,這幾個月早掏空了,哪有銀子收咱的藥,再說,收了咱們的藥干什么使啊,讓他收,他這會兒怎么收的,末了,我怎么讓他吐出來,去知會各鋪子的掌柜,把藥庫里的藥都搬出來給我賣,我要活活氣死安老頭,倆時辰不行,給我賣三個時辰,從這會兒賣到掌燈,我看他安家能有多少銀子往這個無底洞里頭填。”
鳳娣邀著許慎之在回春堂對面的茶樓上坐了,茶樓的地勢高,從他們坐的地兒看過去,既能看見回春堂,也能望見前頭街上的安和堂,兩家藥號,雖說只隔著一條街,這會兒可都人滿為患,熙熙攘攘弄的兩條街上都是人。
茶樓的伙計上來添水,鳳娣道:“你家這茶樓今兒可清凈。”
那伙計道:“能不清凈嗎,兩位公子一看就是體面人,家里不缺銀子使,還能坐在這兒喝茶,您二位瞅見沒,街上可都擠不動了,從回春堂里頭買了,走上幾步賣給安和堂,就能賺銀子,別說那些沒事兒干的了,我們家掌柜的都去了,柜上的銀子都支出去,一倒手就賺了十幾兩,都頂上小的一年的工錢了,不是掌柜讓我盯著,我手里也實在沒銀子,我也去了,哪還能在這兒干看著啊,也不知這兩家到底有多少銀子,敢這么折騰。”
續了水下去,許慎之道:“你收回春堂這么些藥做什么?”
鳳娣挑挑眉道:“他家的藥比進價還低一半呢,哪兒找這便宜買賣去。”
許慎之道:“就是那些散藥你能拉回慶福堂,可那些回春堂的成藥,你打算怎么辦?”
鳳娣嘻嘻一笑:“許東家放心吧,你那五萬兩銀子跑不了,一個月后一準還給你。”
許慎之咳嗽一聲道:“這可不是我要借給你的,是少卿……”
鳳娣打斷他道:“許東家,你看那是不是回春堂的少東家?”許慎之知道她不想讓自己提少卿,不提事兒也擺在這兒呢,這倆人還真是越看越奇怪,一個自己不露頭,卻事事安排妥當,暗中相助,一個明知怎么回事,卻非要裝糊涂不可,真讓人看不透了。
許慎之嘆口氣,瞟了窗外頭一眼,點點頭:“賀兆豐,賀老頭的次子,長子十歲的時候掉河里淹死了,就剩下這一個兒子。”
鳳娣心說,活該,這是缺德事兒干多了,該有此報應,不過老天爺真是不長眼,怎么就淹死他一個兒子呢,應該讓這缺德帶冒煙的賀家斷子絕孫。
賀兆豐出來看了一圈,回去,掌柜的忙道:“少東家,這么下去咱可撐不住了,照著這么賣,不用兩天,咱庫里的藥可就都賣光了。”
賀兆豐道:“你放心,至多明兒再有半天,安家就完了,到時候連安和堂都是我賀家的,咱這些藥堆在安家,跟咱這兒有什么區別,給我賣。”
回春堂賣了兩天,到了第三天頭上,賀老頭覺著不對勁兒了,把兒子叫到跟前來商量:“安家多少底兒,別人不知道,咱可一清二楚的,按說,昨兒就應該撐不住了,怎么可能今兒還收呢,莫非那安老頭別處里還有買賣?”
賀兆豐道:“不能,安家的安和堂就在兗州府里有六家鋪子,就這六個還有兩家鋪子賠錢呢,前兒就聽說,安老頭病的起不來炕了,安子和又是個沒用的廢物,連他那媳婦兒都讓我睡了,還有臉做買賣,我都替他臊得慌,白瞎了一個老爺們,我要是他早上吊死了,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賀老頭一拍桌子:“不是你這畜生惹出的這檔子事兒來,咱賀家用的著跟安家拼老命嗎,安家的買賣跟咱家怎么比,就算把安和堂干趴下,咱賀家也沒落下多少好。”
賀兆豐道:“不還有安家的鋪子嗎,到時候收過來不得了。”
賀老爺指著他道:“你就不動動腦子,就安家這六個鋪子除了房子還剩下什么,又挨的咱回春堂不遠,收在手里能有什么大用。”
賀兆豐道:“先頭可是您要跟安和堂較勁兒的,怎么這會兒都賴到我身上了,您說安家沒多少銀子嗎,讓鋪子里往外賣藥,可這都兩天了,安家一點兒沒見虛。”
賀老爺來回走了兩趟道:“不對,不對勁兒,縱然安家有這些銀子,也沒這么收的。”跟管家道:“你使個機靈點的的伙計去安和堂探探底兒,我總覺著哪兒不對勁兒了。”
管家應了,也就一盞茶的功夫就跑進來道:“老爺可不好了,咱那藥前腳進了安和堂的門,后腳跟著就從后門出去了,后門哪兒一早套好了車,清點了數目,就往城門走。”
“怎么可能,你問沒那些藥拉哪兒去了?”賀老爺臉都白了,管家道:“那些車把式伙計的嘴嚴實著呢,問不出來,不過我讓人去城門問了,說那些藥車,出了兗州府往東去了。”
“往東是哪兒?難道是登州府……”賀老頭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管家忙扶他坐下,賀老爺剛坐下,外頭蹬蹬跑進來個小子道:“回老爺少爺話,登州府的趙掌柜來了,說咱那幾家鋪子撐不住了。”
賀老爺就覺得心口一疼,噗一口血噴了出來……
☆、第44章
周少卿的馬車一進登州府,就聽見周圍不少議論慶福堂余家大公子如何如何,不禁挑了挑眉,進了四通當,許慎之迎過來道:“怎么樣,少卿也沒想到這丫頭竟然有這一招兒吧。”
少卿點點頭:“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她倒是個什么書都看的,把我都蒙了過去,我還當她要把慶福堂的字號先立在兗州府呢。”
許慎之道:“我估摸著這丫頭也是臨時起意,要不怎么能算的這么準。”
周少卿道:“是我小瞧她了,既讀過兵書,自然知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上回來她就盯上回春堂了,回春堂跟安和堂斗了幾個月,她師父賈青就在兗州府待了幾個月,她又怎會不知,想來一早就想好了對策,等著回春堂跟安和堂斗的差不多了,她一出手正好撿了便宜,說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經此一站,賀兆豐的爹死了不說,回春堂還折損了登州府的鋪子,安和堂就更不用說了,唯一得利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