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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二姑娘雖認不全藥,卻聰明的緊,看著醫書學會了也說得過去,再說,從余家遭難,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二姑娘的聰慧,余忠早就心服口服,再有什么事兒都不覺得稀奇,仿佛什么事在他們這位二姑娘身上都算不上稀奇了,只不過這么給個男人治傷,終究不妥。可也攔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
鳳娣把線一點點拆了下來,上了藥重新裹好,叮囑刀疤男:“雖愈合的不錯,卻要切記別使大力,至少還要養一個月才能痊愈。”
刀疤男點點頭,又吐出兩個字:“謝謝。”
鳳娣都有點兒受寵若驚了,本來想說大恩不言謝的,又覺得這么說實在虛偽,索性點點頭,開始說正事兒。
牛黃端了茶上來,鳳娣吃了口道:“我不問你是誰,也不問你來處,更不問你為什么昏死在慶福堂前,只一樣,以后你打算怎么辦,不瞞你說,雖然我慶福堂定了二月初二開張,可過兩天就該著收拾了。”
那意思就是,你在這里養傷不合適,能走趕緊走,可刀疤男當沒聽見一般,只是望著她不說話。
牛黃搓了搓手,□□來道:“那個,公子,他力氣大,又是練家子,您跟前不正少這么個人嗎,以后出來進去的,不定就遇上什么人呢,當然,有奴才在,便拼了奴才的命,也不能讓公子傷著,可就是怕遇上厲害的,一刀把奴才結果了,奴才就算想拼命也沒得拼了,若是這位大哥那就不一樣了,多厲害的人也能料理了。”
“牛黃胡說什么?”余忠喝了一聲。
牛黃縮縮脖子低下頭去,鳳娣看了他兩眼,雖說牛黃這幾句說的夸張,可仔細想想,還真有點兒道理,所謂藝高人膽大,自己為什么不敢走夜路,不就是膽小嗎,因為心里頭明白,動腦子不算,論動粗,隨便來個人都能把自己打趴下,若真有這么個人在身邊當保鏢,還真是挺安全的。
只不過這樣的江湖客,多是懶散慣了的,且不會輕易聽命與人,更何況,當她的保鏢了,簡直異想天開,且,用救命之恩勉強人家干這個,怎么想怎么有點兒卑鄙。
想到此,跟刀疤男道:“牛黃說笑的,你別當真,我的意思是……”鳳娣話沒說完,就給刀疤男一個“好”字噎了回去。
鳳娣眨眨眼看了他一會兒,小聲求證了一句:“你剛說什么?”刀疤男,眉目不動的重復了一遍:“好。”
初七這天回府的時候,鳳娣身邊兒多了個保鏢,鳳娣不知道他叫什么,就他這惜字如金的樣兒,估計問了也白問,就知道姓冷。
鳳娣覺得,他應該叫冷冰冰,當然給人起外號是不對的,可也得有個名字,見他個子大,鳳娣索性叫他冷大,鳳娣自己都覺得,這個名字太不上檔次 ,讓她想起紅樓里寧國府的焦大,可他自己沒反對,鳳娣也就叫上了,反正名字就是個代號,沒什么意義,再說,不定那會兒這位就走了,取什么名兒都一樣。
鳳娣沒時間在冷大身上投注太多關注,她要立店規,鳳娣也是頭一回弄這個,沒經驗,好在旁邊兒有個機靈的牛黃,這小子什么事都一點就透,尤其,還在鋪子里當了兩年的抓藥伙計,對鋪子里的情況很是熟悉,再參考以前的規矩,鳳娣給慶福堂定下了,儀容儀表,情節陳列,員工紀律,以及道德規范,四個大項,又各自分成數個小項,巨細靡遺,讓人刻成石碑戳在八個店鋪門口,條分縷析,特意言明,掌柜伙計一視同仁,有功當賞,有過必罰,另有獎懲升降制度刻在石碑背面,一樣分明。
忠叔一開始覺得,這樣做有些過,掌柜的怎么能跟伙計一視同仁呢,鳳娣卻道:“王子庶民尚且同罪,更何況掌柜伙計。”
對于伙計的招募,鳳娣決定對外,以前的老伙計回來了當然好,沒回來的就算了,不勉強,八個鋪子照著以往規矩,每個鋪子十名伙計,一個掌柜,兩個賬房,算標配,兩個賬房一個管柜上銀錢來往,一個管后藥庫進出,每月二十五盤庫算賬,對不上的,數目小的罰兩倍,數目大的直接送官,若有賬房跟掌柜相互勾結做黑帳私吞柜上銀子的,若經查出,翻兩倍交回,辭退回家,吐不回來的,一律交由官府,這是鳳娣特意給賬房立下的規矩,這些規矩一樣刻在門前石碑上,明明白白,鳳娣倒是想看看,誰先以身試法。
慶福堂這個刻著店規的石碑往外一立,旁邊兒墻上就貼著招募伙計的告示,正月初八,慶福堂的立碑貼告示,短短一天,就傳遍了冀州府上下,城內的,城外的,別的鋪子的,沒有不來湊熱鬧的,雖說冰天雪地的,整個冀州府倒比除夕還熱鬧。
周少卿的車剛進冀州府,就見這大冷的天,街上不見人少反見人多,三五成群的往前走,吵吵嚷嚷的。
周少卿讓周貴兒去掃聽,不大會兒,周貴回來道:“回爺的話,這些人都是去慶福堂的,聽說慶福堂二月初二開張,如今正在招募伙計。”
慶福堂?周少卿忽想起那個糖畫來,旁邊的許慎之道:“我就說這丫頭能折騰吧,這才幾天,都快把冀州府翻過來了。”撩開車窗的棉簾跟外頭的周貴兒道:“掃聽清楚了嗎?余家在哪兒招募伙計?”
周貴撓撓頭道:“這個就更新鮮了,伙計報名卻不在慶福堂,反倒在城東原先夏家的延壽堂里。”
許慎之一愣,看向周少卿,周少卿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寒地凍的都沒擋住冀州府的熱鬧,余家這個丫頭的確有些能耐:“她倒是動作快,我這么急的趕過來,就是想把延壽堂這幾家鋪面留在手里,不想讓這丫頭搶了先。”
慎之笑道:“我說你可別跟她較勁兒,咱們如今可是慶福堂的股東,她余家的買賣咱占著一成的股份呢,算自己人,自己人爭地盤沒意思。”
周少卿瞟了他一眼:“你倒是挺向著那丫頭的,不是瞧上她了吧。”
許慎之哧一聲笑了起來:“你快得了吧,甭說那丫頭年紀多大,姿色如何,就算她是九天仙女下凡,我也不敢要,攤上這么精個媳婦兒,這輩子就什么都甭想了,一準讓這丫頭挾制的死死,我可沒這么想不開。”
周少卿忍不住笑了一聲:“我倒是覺得,這聰明的女人才有意思,若頭腦空空,便生的閉月羞花,也不過是繡花枕頭罷了,耍樂一時圖個快活還罷,若娶回去有甚意趣兒。”
許慎之聽了笑道:“你不說我倒差點兒忘了,我可還記得,你十歲那年進宮,趕上肅王選妃,那些選上來的世族貴女,美貌佳人,在御花園里排排站了兩大溜,太后便把你叫過去,一指下面的美人問你,若你娶妻想要哪個,你眼睛都沒瞥一下,冷哼一聲說我一個不要,我要娶天下最聰明的女子,這些都是草包,那次你可得罪了不少人,現在想起來我都覺得好笑,若照著你的話兒,這余家丫頭,可有點兒意思不?”
周少卿挑挑眉:“就這些小伎倆還當不得聰明二字,若她真是天下最聰明的女子,娶她又何妨。”
許慎之忙道:“你快得了吧,說笑罷了,就憑你小王爺的身份,無論如何也不能娶個商家之女。”
兩人這會兒只當成了笑話說,待多年之后,許慎之每每想起今日之言,都覺得,或許就是這一刻埋下的因,后來這兩人才那般折騰,折騰的整個大齊國都跟著不消停。
此是后話,暫且不提,且說鳳娣,把八個延壽堂的鋪子都清理了出來,先用來培訓伙計,等慶福堂理順了,再研究開醫館的事兒。
值得一提的是,她師傅賈青帶著十家藥材行入了慶福堂的股,賈青占一成,其余九家一共占一成,慶福堂沒開張就分出去了三成股,瞧著仿佛吃了虧,可鳳娣知道,她余家占了大便宜。
當日府衙的封條一貼,柜上的銀子跟貴重藥材可都打了水漂,核算起來的損失,有幾萬兩銀子之數,鳳娣又讓人把八個鋪子內外的格局都弄成了一樣兒,這樣才有連鎖店的雛形,卻也費了不少銀子,如果沒有四通當這十萬兩銀子,跟賈青這十家藥行托底兒,鳳娣真不敢這么折騰。
有三成的股東,出錢的出錢,出藥的出藥,剩下的就是研究怎么開張賺銀子就行了,其實,這些也不用鳳娣想,余家慶福堂是百年老字號,冀州府里大都認慶福堂的字號,那三百張藥方炮制的成藥,不管丸散膏丹,只要鋪子開張,就不愁賣。
鳳娣愁的是制藥,制藥的方子,以前她爹活著的時候是她爹管著,如今在她手里,她可真是一竅不通,偏偏忠叔說了,這些方子最最要緊,不能讓外人知道。
鳳娣也看了好幾天,說實話,真沒看出哪兒神奇來,但是想起冷大的傷,不管前頭那個救命的獨參粉,還是后面的止血膏,刀傷藥,還真是立竿見影,神的不行,可這些藥方橫看豎看都差不多,每一味藥都挺平常,可配在一起就不一樣了,這是配伍的神奇之處,
鳳娣最近看了不少醫藥書,雖說仍然不多明白,但至少入了門,知道這藥到底怎么來的,什么病得用什么藥,大約能知道點兒了,不像過去是個完全的門外漢,可讓她制藥,也太看得起她了。
鳳娣想來想去,想出一招兒,就是把制藥的步驟分開,且各種藥的步驟混在一起,輪班分工,分幾次完成,最后兩位藥,讓牛黃帶著人往里頭加,這樣一來即便不能保證萬無一失,也不會輕易外泄。目前應急,先這么著,等她騰出手來再想別的法兒。
一直忙活到十五,鳳娣這天正在書房看花名冊,想怎么分配這些伙計,忠叔拿著個帖子進來道:“公子,四通當的伙計送來的,他們東家邀您南街賞燈吃酒呢……”
第29章
如果用現代的話說,南街就相當于冀州府的中心商貿區,熱鬧程度可想而知,除了四通當,有名兒的老字號大都在這里有門面鋪子,慶福堂總號雖不在正經的南街上,卻在前頭不遠的拐角,雖沒有四通當的氣派,地勢上來說,卻占了一定優勢,橫跨著兩條街,四通八達。
忠叔說,當年之所以沒正兒八經的在南街上開鋪子,是因為風水先生說,慶福堂現在這個地兒更好,正巧座在財門上,主著興旺發達,果不其然,余家借著這一家鋪子便發了起來。
鳳娣本不大信這些東西,可那次來過四通當之后,就覺著,或許有些道理,就瞧人家那樹木繁茂的院子,一進門就知道,人家這買賣興旺發達。
她琢磨著,回頭等開春,也在慶福堂的鋪子里外種點兒樹,弄點兒花的,別管有用沒用,先裝裝門面。
鳳娣撩開窗簾往外看了看,夜色漸落,街上的燈也跟著亮了起來,來往的行人多了不少,南街的買賣家,早早扎了各式花燈掛在門樓子上,天一黑點起來,把一條南街都照的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