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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娣道:“師傅,銀子我今兒都帶來了。”
賈青搖搖頭:“你倒是心善,忘了夏守財干的那些事兒了。”
鳳娣道:“人都死了,還計較這些顯得小家子氣,再說,三千兩銀子已經很低了,咱也撿了大便宜。”
賈青嘆口氣道:“行,行,便宜,師傅幫你跑一趟。”
鳳娣回來的時候,手里捏著夏家八個鋪子跟宅子的房地契,心里忽然有種*絲變土豪的感覺,這要是在現代,有這么多商鋪躺著吃八輩子都夠了,還窮折騰什么啊。
正想著,忽聽牛黃道:“大公子,咱家的慶福堂。”慶福堂?鳳娣一愣,急忙道:“住轎,住轎。”
鳳娣從轎子上下來,抬頭看了看,這個自己使盡了手段才保住的慶福堂,跟余府上頭的牌匾不一樣,這塊招牌才是余家的根兒,說實話,跟鳳娣想象中不大一樣,不夠大,不夠氣派,被雪蓋住,不仔細看都認不出。
鳳娣往前走了一步,忽然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不是牛黃趕上來扶著她,鳳娣險些栽地上,卻聽牛黃道:“公,公子,有,有死人……”
鳳娣頭皮都炸了,費了這么大力氣,才把余家的人命官司了了,這怎么又蹦出個死人來,鳳娣忙轉身看過去,只見層層雪下露出黑色的衣裳角,鳳娣還是頭一次看見凍死的,猶豫半天都沒敢仔細看。
還是牛黃扒拉開雪,把那人翻過來探了探鼻息:“公子,還有氣兒。”
牛黃一說有氣,鳳娣先是松了口氣,繼而想到,今兒可是大年初一,又是這么冰天雪地的,就算是那些要飯的叫花子,都知道尋個背風避雪的地兒貓著,這人怎么會跑到慶福堂門前來了,莫非是歹徒。
想到此,忙看過去,牛黃已經把上頭的雪都扒拉開了,看清了他的穿著像江湖人,也看清了衣服上凝結的血漬。
鳳娣心里咯噔一下,即使不是個古代人,鳳娣也知道江湖人才最是麻煩,若是平常人大不了報官,交給衙門處置,可江湖人,你不知道他什么來路,若是報官,說不準就引來滅門之禍。
可救人,又怕是什么江洋大盜,邱思道那老賊可恨不能拿捏住余家的短兒呢,想著,抬頭看了看慶福堂,忽有了主意:“牛黃,你回府把鋪子的鑰匙拿來,要快……”
第27章
轎夫把人抬進慶福堂,就讓鳳娣打發回去了,一個是,她不想惹人耳目,余家的轎子停在外頭,太扎眼,雖說今兒是大年初一,街上沒什么人,可不定一會兒過來一個兩個的,傳出去說不準就是禍事。
二一個,她不想過多的人知道這人的底細,怕一會兒救過來,這人說些什么,這人一多嘴就雜,難保不說出去,故此只留下了牛黃。
人抬到后頭伙計的住處,牛黃利落的把那人身上的濕衣裳扒了下來,鳳娣忙背過身去,卻聽牛黃呀了一聲,又忙轉了回來。
牛黃尋了床棉被把人層層裹住,只露出腦袋,臉上圍了黑巾,給牛黃扯了下來,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不能說帥,但很有個性,尤其臉上從額角斜斜下來的刀疤,令他看上去頗狠辣,就是他現在昏死著也一樣,這人可不像個善茬兒,難道真是什么江洋大盜。
可事到如今,不管他是什么人,也來不及了,人都弄了進來,只能救,希望他是個好人吧,怎么說也是一條命。
鳳娣讓牛黃點了炭盆子,尋出過藥鍋子來,本說讓牛黃熬姜湯,卻見牛黃從懷里拿出個藥包打開,把里頭暗黃色的粉末倒進藥鍋里。
鳳娣好奇的問了句:“這是什么,不是應該熬姜湯嗎?”
牛黃道:“這人若是凍的時候短,著了寒,灌下姜湯發發寒氣,或能緩過來,可這人都凍一宿了,沒凍死都虧底子好命大,更何況還受了傷,姜湯怕不頂用,按理說,這個時候中氣最虛,宜用獨參湯,咱家的人參可都是好參,用在他身上有些糟蹋,再說,獨參湯最重火候,需兩刻鐘功夫才得發出藥效,如今也等不得,這是大管家給奴才的,咱家的獨參粉,是參須搗碎了磨成粉,雖比不得整參,若救人卻快。”
說著話吧那藥鍋子里滾了的參湯端下來,拿到外頭雪里略涼了涼,盛了一碗,跟鳳娣兩個人合力灌了進去。
鳳娣問牛黃:“剛可看了,究竟傷在哪里?”
牛黃嘆口氣道:“這人命真大,正當胸挨了一刀,還能挺到這會兒,若不是個練家子,早死透了。”
鳳娣忙道:“那還愣著做什么,趕緊給他上藥包扎。”
牛黃撓撓頭:“那,大公子您得幫奴才扶著他,要不奴才沒法兒下手。”
鳳娣愣了一下,忽覺自己穿到古代來也變得矯情了,都快忘了自己是個現代人,什么沒見過,至于還回避嗎。
想到此,把人扶了起來,可這人身材魁梧,又是個成年男子,鳳娣這點兒力氣哪里扶得住,試了幾次不成,索性道:“牛黃,你過來抱著他,我給他包扎。”
牛黃把手里的棉布傷藥放下,過去把人扶起來靠在身上,鳳娣看了刀疤男幾秒,伸手把他身上的棉被拉開,剛拉開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想是屋里暖和,緩了過來,那僵住的血漬融成血水滲出來,都快把棉被浸透了,就像牛黃說的,當胸一刀,深可見骨,肉都翻了起來,剛才穿著黑衣裳還不顯,這會兒看上去觸目驚心。
鳳娣沒想到傷的這么重,這么重而深的傷口,應該需要縫合的吧,直接糊上藥恐怕不行,自己現代的時候,胳膊給玻璃劃了口子還縫了六針呢,可自己也不是醫生,哪會這個。
她看了眼牛黃:“你會不會縫傷口?”
牛黃愕然:“縫,縫傷口,不,不會,奴才連,連針都沒拿過。”
鳳娣心說,要不自己上得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走嗎,至少她會縫衣裳,某種角度上說,縫衣裳跟縫傷口沒什么太大區別,想到此開口:“你把他放平,去準備針線,酒,剪刀,快點兒。”
牛黃應了一聲,急忙把人放平,好在他原來就是這個鋪子的伙計,雖給府衙貼了封條,除了柜上的銀子跟一些貴重藥材沒了,其他的都在,藥酒也是現成的,針線,也找了來,并且按著鳳娣說的,把棉布撕開揉成小團,泡在盛藥酒的大碗里。
一切準備好了,鳳娣的手卻抖的更厲害了,這么專業的技術活兒,她真是頭一回干,閉上眼,腦子里略回憶了一下,當初醫生縫自己胳膊時候的手法,睜開,看了眼牛黃吩咐:“按住他的肩膀,用力,不能讓他動,一下都不行。”
牛黃急忙點點頭,坐到炕一頭抱頭按肩,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喚上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鳳娣,心里著實好奇急了,在藥鋪里抓藥也有兩年了,平常沒事的時候就喜歡跟在坐堂郎中后頭,看郎中給人治病開方子,有時也處理外傷,就牛黃見過的處理方法,簡單點兒的直接糊上慶福堂的傷藥,裹上就成了,稍麻煩一些的,直接用中藥搗碎了糊上也成,可就沒見過這么直接用針縫的,又不是縫被子,那可是肉,牛黃比鳳娣還要緊張,卻仍然張大眼睛看著。
而且,他心里相信大公子,想想大公子做的那些事,牛黃頓時信心百倍,那百分之百信任的目光,看的鳳娣一個勁兒發虛。
想鳳娣咬了咬牙,一撩袍子下擺,跨腿坐在了刀疤男身上,把泡在藥酒里的針拿出來,在火上烤了,用布墊著彎出了一個弧度,弧度當然不標準,但條件有限,也只能湊乎使了。
接著認線,因為手抖,認了半天才認上,棉布團浸酒清理傷口,再拿新的棉布團點燃,針在火上過了一下,開始縫傷口。
鳳娣記得醫生縫自己傷口的時候是一針一打結,這樣拆線的時候比較方便,她也打算照此來,縫一針,打個結,用剪刀剪斷,接著縫下一針。
想好了,鼓起勇氣一針扎下去,刀疤男悶哼了一聲,陡然睜開眼,他的目光冷厲兇狠,暗幽幽的像野地里的狼。
鳳娣也沒見過野地里的狼什么樣兒,可她覺得,男人的目光就是,對上這樣的目光,鳳娣手一抖,針險些落下去,暗道,自己這點兒出息,怕什么啊,這是救他又不是要他的命,他該感謝自己才對。
想到此,開口道:“我知道疼,可別無他法,想要命就忍一忍,一會兒就過去了,不然,我也不管了,把你往外頭一扔,死活由天。”
男人目光一閃,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鳳娣只當他是應了,手里的針重新扎了下去,針線穿過皮肉發出簌簌的聲音,鉆進人耳朵里,渾身的汗毛都能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