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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上課、做好德里克派發的任務, 他總是一個人溜到河灘邊上去。
一去總是去很久,往往要到天黑了才回來。
瑪莎一天到屋門口的動靜,就從炕上下來了。她怕吵醒屋子里的其他人,壓低了聲音, “今天怎么又這么晚?”她往外頭張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都已經升到正中央了, “這都半夜了。”
盧克一進屋子, 被屋子里的熱氣一沖, 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他揉搓著自己的手臂,含糊地回答:“去辦點事……”
屋子里, 大部分人都睡得極熟。
暖氣氤氳著這些農奴們的面孔,面孔上是安心和希望,許多人睡著了的時候,都忍不住在笑。
卻也有人被吵醒過來。
那人名叫拉金, 也是學堂的學生, 剛進學堂那會兒, 他的座位正好被分配到盧克的身邊。
兩個人年紀差不多,還都是男學生里頭最調皮搗蛋的,盧克嘴巴把不住門的破毛病還是改不了,腦子又活躍,最喜歡在課堂上說小話, 還特別愛接老師的話茬, 拉金呢, 更喜歡在課堂上開小差搞小動作, 東摸摸西摸摸, 拿著筆在沙堆上能玩出三百六十種花樣, 兩個臭味相投的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盧克除了愛在課堂上接老師的茬, 回答老師的問題或者反問老師一些不著邊際的奇怪問題,他也經常能弄到一些好玩的小玩意兒,有些是自己做的,有些是別人給的。
比如前些天領主大人就給了他一只“竹蜻蜓”。
雙手一搓,這“竹蜻蜓”就能飛起來。
盧克又追著科琳娜問了好久什么是竹,等他搞明白了原來這東西一般都是用竹子做的,而竹子是一種植物以后,他又問科琳娜在哪有竹子,竹子的各種特性,還有這東西既然不是竹子做的,能不能叫木蜻蜓。
科琳娜直接把他丟給了德里克。
德里克差點把他手里的竹蜻蜓給沒收了。
好不容易他才從德里克手里拼命保下了竹蜻蜓,一拿到學堂里,整個學堂都轟動了。
在那一刻,盧克也終于從一個“無關緊要的第二名”,重新變成了學堂中“最受歡迎的天才”。
“竹蜻蜓”差點就被這些學生們給搶爛了。
盧克立刻根據科琳娜給的“竹蜻蜓”,又做了好些個,其中還有幾個還做了一些好看的變形,給了自家小伙伴三個。
拉金當時都感覺自己快要幸福死了,對盧克那叫一個死心塌地。
此時的拉金剛剛從獸皮中探出頭來。
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問自己的小伙伴,“盧克,你大半夜的去做什么了?是德里克老師又交代你什么任務了嗎?”
盧克搖了搖頭,他蹲到了角落里,將放在角落里的箱子打開,從自己的腰上解下好幾個小陶罐,仔細放進了箱子。
箱子里還有一本線裝本。
這線裝本比起科琳娜和阿曼德等人用的就更粗糙許多了,就是盧克自己手工制作的,用的是他從造紙坊那里討過來的一些廢紙。
這里頭的紙好多要么破了個大洞,要么皺在了一起,要么又破又皺。
可哪怕粗糙成這樣,卻也是學堂眾人羨慕的對象呢。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個臉面能從造紙坊里討來廢紙的,哪怕有這個交情,也沒有那個多余的錢。
而且瑪莎釘線的手藝極好,不細看,這本子看起來還是很漂亮的。
盧克還學著領主大人在本子封面上頭寫了《工作日志》四個字,這像模像樣的筆記本可把其他學生們眼紅壞了。
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領地內的人都逐漸開始開始以學習科琳娜、像科琳娜為榮。
特別是學堂中這些年輕的學生們。
有的時候,盧克偶爾能從領主大人的手里為他們帶來一些玩具,他們當然是非常開心的。
但有的時候,他們也會有點點嫉妒盧克,嫉妒經常會被領主大人想起、照顧的盧克。
盧克拿起了自己的《工作日志》,翻開到最新記錄的那頁。
屋子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想了想,還是將整個箱子連同箱子里的陶罐和線裝本都搬到了外頭。
瑪莎一看,心疼得不行,一把拉住他,“怎么還出去吶?”
盧克擺了擺手,“馬上就好。”
“明天弄吧,”瑪莎可不是什么脾氣好的,“你再出去小心我揍你!”
盧克沒進學堂前,三天兩頭都要被瑪莎揍一頓。
等盧克做出了紡織機,又被領主大人看重,進了學堂,還拜到了蘭斯洛特名下,成了蘭斯洛特的入室弟子,她當然是……該打的時候,還是照打不誤。
比如現在。
外頭天這么冷,盧克還整日里想著往外頭跑,真是不怕被凍死!
“明天就忘了……”盧克嘀咕了一聲,見瑪莎臉色越來越難看,他連忙補充了一句,“是領主大人吩咐的事情呢。”
瑪莎一聽到領主大人,兇狠的表情立刻一收。
她狐疑地看了盧克一眼,“是嗎?”
盧克點頭,一臉真誠。
瑪莎瞪了盧克一眼,“你要是敢糊弄我,我叫你好看!”
盧克嚇得連忙搖頭,“我不敢……”
他小心翼翼地將門合攏了,將瑪莎關在了門內,逡巡了一圈,找了塊光線比較好的地方。
沒過一會兒,他的身后又響起一陣開門的聲音。
他還以為是瑪莎又來了,回頭一看才發現是自己的小伙伴拉金。
拉金不知道什么時候也下了床,從屋子里出來了。
他蹲到了盧克的身邊,看到箱子里一個個被打開的陶罐,他怔了一下,嘟囔了一聲,“都是沙子?”
盧克點頭,“嗯。”
一邊回答了拉金,一邊也沒妨礙他迅速地在本子上記錄今日的收獲。
拉金看原來只是一些沙子,有些失望。
盧克前段時間在做什么,其他人或許都不清楚,但他大概是知道的,大概是要燒制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你這是還沒死心吶?”
盧克又點了個頭,筆尖的墨卻有些干了,而陶罐里的墨也有被凍住的趨勢。
他幾乎都沒猶豫,就用舌頭舔了一下鼻尖,讓筆尖重新變得濕潤起來,隨后迅速寫了下去:
[第16組樣本。透光度普通,與第6組接近,待進一步確定。硬度……]
他寫到這里停下了,非常小心地一罐一罐確認過去,每感受一次其他組樣本的硬度,都要停下來,再感受一次第16組樣本的硬度。
花費了近乎小半個小時,他才重新低下頭:[普通,與第3組和第6組接近。]
隨后,他又開始了下一罐樣本的記錄。
[第17組樣本。透光度:透光度普通,在第6組樣本之下,與第2組接近,待進一步確定。硬度普通,與第1組和第2組接近。]
[第18組樣本。透光度:透光度普通,接近第10組,待進一步確定……]
他記錄完以后,有些頹喪地嘆了一口氣。
拉近看他擺弄了半天,看得無聊得都快要睡著了,嘆了一口氣,“這就是大人讓你做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