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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真的是騙子,爸,你相信我。”尚文遠也急了,管不了那么多,把自己的發現一五一十的全都抖了出來。
“爸,您記得我問的那幾個問題吧?”尚文遠見老爸點了下頭,就繼續說,“我問他,那個美國的印刷機器是什么品牌,他回答是康明斯,爸,康明斯是生產發動機的,從來沒生產過印刷設備。”
“然后,美國壓根沒有白日可樂這種飲料,我是故意亂說的,是可口可樂。”
“還有,現在的美國總統是里根,剛到咱們國家訪問過,肯尼迪都死得不能再死了。”
“爸,您想過沒有,如果他真是香港的大富商,會不看報紙,會不知道美國的情況嗎?這么明顯,您都不想想?”
“如果這個人真是大富商,還跟中央領導認識,結交的人物都是大人物,會把船上豬食一樣的東西吃得一干二凈嗎?連您都吃得膩歪。”
“最關鍵的是,爸,這個人說的話,壓根不是電視里香港人說的話,是東建那邊的人說的話。”
“還有還有,爸,您注意到了嗎?這個人戴的又不是近視眼鏡,為什么一直到睡覺才把眼鏡取下來?我聽人說,如果人說假話,眼珠子會亂轉的。”
兒子一連串的答案,將尚瑞達最后的一絲僥幸擊得粉碎,仔細的回想,還真跟兒子說一樣。哪有大人物是這般表現的,吹噓在美國有多少生意,連美國總統都不知道是誰。
尚瑞達也不是完全的江湖嫩鳥,也算在幾個地方闖蕩過幾年,人又不笨。兒子這么抽絲剝繭的一分析,再結合自己的江湖經驗,總算是明白了,自個真被騙了。
不過,做老子的威嚴怎么也得繃一繃,就問兒子:“你說他是騙子,也沒騙著咱們錢啊,最多也就是幾頓飯錢。我又不是什么有錢人,騙我有什么好處?”
“嗨,您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您不是說了您跟大伯的關系了么?通過您,再認識大伯,大伯掌管的可是整個出版社,而且印刷廠一旦引進設備,那涉及到的錢會少?”
說到這,尚文遠總算想起為什么自己對閩普這么敏感了,尼瑪主要是他被水州人騙過啊。
當時水州那邊一個批發商,在北都訂貨會上,交了訂金,向尚文遠訂了一批1萬多元的圖書。訂金交了6000元,當時尚文遠還覺得這人實在。一般在訂貨會上,跟供應書商不熟的經銷商多是交30%的訂金。
圖書這個行當,特別是二渠道,也就是民營書店和批銷點,跟各大書商的關系,都是靠的信用,而不是合同。99%的交易,都是熟悉的朋友介紹,然后建立起供銷鏈。
書商給批銷店發貨,批銷店銷售多少,下個月再結算。當然,不會一次結清,總會留個尾巴。反正你書商要不斷的出書,不斷的發貨,結一部分,壓一部分。就這么越積越多,到年底盤庫,一起結清。
如果某個經銷商不信守承諾,收貨后不結款,那供貨商只要在圈子里一傳播,那這個經銷商就別想好過,也別再想再向其他地進貨了,生意當然就做不下去。你就算換個店名,換了地址,但別人一旦知道老板還是你,那仍然不會給你發貨了。
這就是21世紀書商和民營經銷商的生存狀態,用口頭的承諾和個人的信用,建立起脆弱的供銷鏈。
尚文遠以為水州的那個經銷商會是一個好合作對象,回到公司后,就安排人把貨發了。等發貨后不久,那邊老板就說,書很好銷,又訂了5萬的貨。尚文遠不疑有他,就繼續發。陸陸續續的,發了15萬的書過去,等到了第二個月月底,尚文遠打電話過去的時候,對方電話停機了,座機也停機了。
問圈里的朋友,也都在找那個老板。書商都有固定的交流群,全國幾百家書商,一印證,尼瑪都上當了。不僅僅是尚文遠一家,那鳥人,在訂貨會上,花了大約10多萬的現款,騙了大約6000萬的貨!
最多的是北都的一家大書商,給生生騙了800多萬的貨!
50多個人就約好一起去水州找那人,結果到了水州一問,壓根那就是一臨時倉庫,租賃用的身份證還是假的!到公安局去報案,按道理說,涉及6000萬的金額,應是驚天大案了。可那邊接到報案的人硬是推說沒法查證,找不著人,還說這種情況太常見了,一句等消息吧,就把眾人給打發了。
到尚文遠被雷劈以前,這案子依然被這么拖著,沒被破案,也沒個說法。
因為被這么騙了一回,尚文遠對水州那邊的人印象就極其惡劣。后來在網上又聽說了很多同樣的事情,比如清溪,清溪最出名的不是鐵觀音,而是清溪騙子。一個村一個村的出去流串行騙,央視、中央級媒體都曝光過,當地政府也大力整頓,抓過不少人。但那么多人,而且游擊作戰,抓得過來嗎?
尚文遠也曾經看過群眾網上的一個報道,說清溪那邊的人從80年代初就開始外出行騙。最開始是通過一些小玩意,讓人去投資,然后將后進來的投資者的錢,以高出一般投資的效益,返還給前投資者。就這么一層一層的,通過非常復雜的手段,網絡成千上萬的投資者,從而獲得高額的利潤。
這就是典型的龐氏騙局。等這種騙局被國家發覺,大力打擊之后。又轉換了另外一種方式,就是抓住內地信息傳播不通暢,信息滯后,而且大力推進改革的機會。讓內地的生產企業改組生產線,弄一些沿海破舊的機器設備充數,發給內地廠家,吃設備中間的差價。
更厲害一點的,就是干脆行賄內地一些地方政府的官員,通過官員的擔保,同內地企業簽訂設備訂購合同,然后拿了預付款,就銷聲匿跡。
尚文遠覺得,這次碰上的這個李澤倫,肯定不是真名,但姑且就叫李澤倫吧。這個李澤倫應該就是最后一種,很高級的一種騙子。
某個官員或多個官員的介紹信,抑或其他證明其身份的證明,在身上也說不準是有的。
聽這個李澤倫說過的那些話,尚文遠覺得,這次恐怕還真逮著條大魚。但這條大魚不好逮,弄不好還得反咬一口,然后脫線跑掉。
(PS.文中所說的這個被騙的經歷,是我本人親身經歷的,絕對不會胡扯。每年訂貨會上,基本上都會碰上拿著資料,揭發騙子的書商。確實是被騙慘了,純屬無奈之舉。民營書商其實命運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國家對民營書商的態度基本上是不管不問,出了問題就追究。新聞媒體?還是算了,這種事情誰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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