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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他窮,就怕是子女不孝順。再窮也不能虧了爹娘。把棺材蓋撬了,他奶奶的,我就不信他連一件細軟也不帶就上路的。”絕戶爺說完,隨手抽出一把鐵鎬。
那絕戶爺穿的是一件灰色老鼠衣,褲腰相連,上身開了半排對襟扣子。腿上臂間則釘補了幾個十分怪異的大袋子。那鐵鎬雖說并不是很大,但藏在他身上的袋子里,卻也不易察覺。
只見他將鎬頭向上翻轉,平著插入棺蓋的縫隙中,順著縫隙向前滑動,一直滑到榫卯處,用力向上撬動。等棺蓋開了一個縫隙后,繼續向下滑動,尋找下個榫卯。如此將所有榫卯都撬松后,向三個徒弟打了一個手勢,四人分站四面,同時用力一抬,棺材頓時被打了開來。
狹窄的墓穴之中,一股惡臭從棺材里頭散發出來,迅速彌漫了整個空間。三寸丁一手扶著棺材,一手卷起衣袖捂住鼻子,探頭向棺材里張望。“師父,這人剛下葬不久吧?模樣還生鮮著呢!”
另一側的龍八哥和墻頭草將棺蓋抬到墓室一角,慢慢放下,回頭“呸”了一聲。“你小子就是不長記性。師父說過:干咱們這行的有三不盜。第一,新入殮的不能盜;第二,墳上不生草的不能盜;第三,冤死屈死的不能盜。這前兩條都是有主的墳,盜不好就要吃官司。而冤死的墳搞不好則要招惹冤鬼。”
“師父教的三不盜我自然知道,可上個月我們還不是把城東李家的祖墳給盜了?”三寸丁頗有幾分不服氣的說著,目光卻從棺材里的尸體上收了回來。
絕戶爺嘆了口氣,道:“我那也是沒辦法,誰叫最近運氣不濟,逢賭必輸。但是話又說回來,這三不盜你幾個小子一定要記牢了,能不犯最好還是不犯。不過這眼前的男尸沒有腐爛,倒不是說明下葬的時間不久,而是使用了玉晗。”
“玉晗?是什么東西?值錢么?”龍八哥湊近棺材前,不自覺的向尸體望去。只見棺材里的男尸大約五十左右的年紀,面白無須,身上衣服已經完全腐爛,但肌膚卻似活人一般。而那男尸保持睡姿,雙手交叉貼在小腹之上,雙手中竟然捧著一本書冊。
“八哥,這里你認識的字最多,幫我看看這上面都寫了些什么?”絕戶爺小心的拾起那本書冊,回手遞到龍八哥的手里。
龍八哥接過書冊,手指觸摸下,感覺觸手處有點硬硬的,遠不如一般紙張的柔軟,而且書頁枯黃,紋里較粗。借著燈光觀看,線裝封面上除了一個書名框之外,竟然不著一字,隨手再翻開兩頁,里面竟然也是沒有半個字跡。
“師父,這書上怎么沒字啊?”
絕戶爺頭也沒回,雙面盯著男尸的臉孔,面帶微笑的道:“沒字有什么奇怪的?埋了這么多年,墨跡早就揮發了,這書若不是皮草訂制的,說不上也一起爛成灰了。這尸體能夠不腐,多半是借助了玉晗之氣,小子們,這回咱們可要發了。”
“這玉晗到底是什么寶貝啊?師父,您就別繞圈子了,快點告訴我們啊!”墻頭草忍不住著急的問道。
“玉晗說起來就是一塊玉,一般會雕成蟬的形狀,因為要含在嘴里,所以叫做‘玉晗’。蟬在古人眼里,可以褪殼成蟲,稱之為‘蟬變’,寓意死者將來能夠變生轉世。這種古葬行為不是一般人家能夠使用的,而含在嘴里的玉晗也不能使用一般的古玉。這人既然能夠以玉晗防腐,說不定就是前朝的貴族后裔,但看這墓葬的制式,又似乎不像。”說到后來,絕戶爺對自己的判斷也有了幾分懷疑。
“管他像不像呢?直接把嘴撬開,把東西拿出來不就得了?”三寸丁毫不在意的說道。
“哎!你們快看,這男尸竟然沒長那話兒!”突然之間,墻頭草尖叫一聲,一手招呼著眾人,一手指著男尸的下身,大聲的嚷嚷起來。
“你小子就是下流,看看女尸下身就好了,沒想到連男尸也不放過?咦,師父,這人果然是……”龍八哥本想調侃一下墻頭草,但當他目光移到男尸的下身時,也不禁驚呼了一聲。卻見那男尸整個身體都因為嚴重脫水,而變得干巴巴的,周身呈現出一種灰暗之色,皮肉干枯的貼附在骨架之上,肚腹低陷,好像其內的臟腑氣管都不已不復存在。但饒是如此,卻沒有一處腐爛,然而令人奇怪的是,下身的陰處,卻顯出與常人明顯不同的地方來。
絕戶爺將目光轉到男尸的下身,仔細檢查了一番,沉吟道:“怪不得,怪不得!”龍八哥三人聽他眼下之意,竟然是絲毫不以為奇,不禁互視了一眼,一起又將疑惑的目光轉向了絕戶爺。
絕戶爺一指男尸的下身。“你們瞧,他這里是被切掉的。這種切割方法有個俗稱,叫做‘去勢’,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這人應該是位前朝的太監,所以他才有可能懂得玉晗之法。而前朝舊臣,沒被殺死已是幸運,更別說大肆厚葬了。這人多半是在前朝覆滅后隱居此地,直到壽終正寢,才被草草的下葬此處。不過,作為前朝的宦官,竟然沒有從宮里帶出一兩件珍寶,說來也真是遺憾。”
“怎么沒有啊?說不上他嘴里那個什么玉晗,就是價值連城的寶物。師父,動手吧,發不發財就靠這玩意兒了。”龍八哥雙眼發亮,迫不及待的說著。
“你以為玉晗是那么好拿的么?這玉晗的取法也是有講究的。無論如何是不可以直接撬開死者的嘴來強取的。一是怕死者詐尸;二是怕玉晗掉進死者的體內,到時免不了要拋尸開腸,惹來更多麻煩。外加上死者肌肉僵死,牙關咬得特別緊,不是輕易就能撬得開的。你幾個入行時間還短,這種種規矩我要慢慢教給你們才行。”絕戶爺邊說著邊從老鼠衣里掏出一根紅色麻繩,首尾打了個結,一邊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一邊輕抬起男尸的腦袋,將繩子套在男尸的后頸間。然后慢慢低下頭去,雙手抓住繩子多出的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