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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余曼認出來了，那個男的應該就是他們鄰村的俞興旺。他們倆應該是同齡人，她比俞興旺還大幾個月。上初中時，俞興旺和他在一個班。由于成績出色，俞興旺是她們的學習委員。她以前花了一定的心思在他身上，他也曾是她心中理想對象的樣子。

他們村離鎮上中學有七八里路程，但如果走小路，距離要縮短一半。那些家里條件好的學生，上學都是家里人用摩托車接送。她和俞興旺還有一些人早晚都是步行去學校。因為騎車繞得路遠，有時還沒走路來的快。

上學時，各人走的時間都不一樣，不大容易能碰到一起。但放學的時間是固定的，他們這片村上的若干個學生都是結伴往回走。

那時她們幾個大女孩發育較早，身高已比較挺拔了。由于腿子長，走的快，俞興旺他們幾個男生往往落在了她們后面。但他們總是緊跟不舍，并有事沒事在她們身后說些俏皮話，以求嘩眾取眾，博他們一笑。

俞興旺的話不多，但一旦遇到有人提出某個題目怎么做時，俞興旺便活了，只聽見他一步步解釋給這些仁兄們聽。當然，走在前面的幾個女子也能從中受點益。但俞興旺一直都不被人看好，說起來也怪可惜的。

那是因為俞興旺讀小學時，家里遭受了大的變故。他父親因病去世，他們家的日子從此變得萬分艱難。他母親為了一雙兒女免受委屈，沒有再改嫁。這樣的一家子，日子過得多么因難，可想而知了。俞興旺的姐姐二十剛過，就嫁到了一個條件差的人家。原因是那家人曾幫助了他們家不少。

再說，條件好的人家也壓根看不上他姐。就算她姐長得不賴，她不要她做媳婦，免得讓他們家沾光。對于俞興旺本人，也是由于家里窮而顯得畏畏縮縮的、一副窩囊相。很多時候跟傻子一樣。

胡思亂想中的余曼記起了幾個場景，它們很清晰地在眼前浮現出來。

余曼記得俞興旺穿得比較寒磣，他經常穿的那條土色的褲子上還有補丁。如果是在公眾場合和他一同出現，都讓同伴們覺得丟人。其實，由于家庭原因，他們家沒有出去掙錢的人，沒有經濟來源，能讓他讀書就已經很不錯了。就他讀書所交的那一點學費，都讓人替他們家擔心到底到哪里去弄！平時俞興旺身上沒有一點他自己可以支配的零花錢，那自不必說。

所以，在上學或回家的過程中經過鎮上時，如果是同學們到某個攤位前買吃的，如夏天買冷飲，冬天買麻辣燙之類的。一大幫男女窩在那里，一個個拿到吃的后，都以比較貪婪的樣子吃著。此時的俞興旺往往是站在十米開外的地方，不住地咽口水。

偶爾次把，有大方的哥們發善心也給俞興旺買一份，他會很感激地望著人家一會，然后幾乎是以吞的方式吃下東西。對于他來說，一學期能遇過三回，就是他的造化了。因為，他家就那窮樣子，給他東西吃，可別指望他回請，全當是做善事了。

俞興旺就這德性，自然不討她們女孩子的喜歡。很顯然，在買吃的時候，那些大方的人叫她們女孩上來先挑吃的，叫她們揀好的挑，然后他來買單，這樣的男生，才叫女生喜歡呢。

介于俞興旺一旦遇著花錢的場合就畏縮不前，跟呆子一樣，他不討人喜歡是應該的。余曼家由于和他家相距不遠，了解他家的底細。所以她并不完全像其他女孩那樣歧視他。她一方面鄙視俞興旺，一方面又有點同情他。知道他那也是被迫無奈，他們家的窮不能由他來負責。

還有一次，農忙時節，有幾個男女同學到余曼家來玩。他們吃完飯到河埂邊摘花玩時，有個女同學發現，不遠處的田里俞興旺正在拉土碴巴。就是在犁過田后，田里高低不平，需要有人用釘耙人工把土碴拉平。這活一般是由成年男人來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