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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帶黑色面具的黑衣人?”陳遠沉吟道,“連玉與青面人我都見過了,雖然高明,卻也有局限,君王心既只能在墨歌劍下落荒而逃,想必不純,當(dāng)不得你如此自謙。”
剛說出來,陳遠馬上又搖搖頭,否定道:“魔道以實力為重,這四人既然一起行動,應(yīng)當(dāng)差距不大,不會是他。”
長街將盡,西城漸至,霧氣中隱隱透出幾點燈火來,飄渺不定,陳遠又想了一會,道:“墨韻姑娘的武功很是奇妙,然而有一處弱點,她現(xiàn)在還無法避免,如果被人抓住,很容易被近身破擊。小聞將來或能與你一爭長短,現(xiàn)在卻還不成。別的人……”
曲水聞一邊聽他說,一邊輕輕搖頭,聽到后面,忽然掐了他一下,小嘴嘟起來,幾乎可以掛個瓶子了。
陳遠溫和笑了笑,撫了撫小丫頭的背,她果然像懷里的小貓一樣,唔唔瞇起了眼。
“別的人我都沒見過出手,自然無從談起。你讓我猜,想必是我見過的。”陳遠含笑道:“看來只有一個人了。”
蘇春水目光發(fā)亮,道:“是誰?”
陳遠摸摸耳朵,輕輕道:“只能是我了。”
曲水聞拍手道:“遠哥哥你終于想到自己了!”
蘇春水撫掌嘆道:“識人者智,自知者明,看來陳遠你很快就要洞見燭明了。”
陳遠并無得意,只是心中長長嘆息:“可惜秋心不在……”
竹影沙沙,不解人恨,冷月無言,悄葬花魂,秋心抱著黛玉,怔怔發(fā)呆,卻一滴淚也沒有。
泣然泫光,人多謂哭,尚可開解。
傷心到極處,原是沒有淚的。
只有一片黑暗的,純粹的平靜。
更與絕望不同,淡淡的,了無活氣,也不欲死,也不欲生。
只是在中間吊著。
自上次怡紅壽宴后,秋心就覺得賈府上下似是被一股奇異的氣息所籠罩,待要細察卻又無影無蹤,緩慢而堅定地推著榮寧二府向深淵墮去,府中眾人不是頭痛,便是腦熱,簡直無一日無人病,隨后薛家被除了蔭封,寶釵侍選成空,迎春去了孫家,探春更是一葉扁舟,遠嫁海外藩邦蠻王,大觀園諸芳流散,如今到了黛玉,更是直接去了。
紫鵑雪雁早哭成淚人,跪在床前,哽咽著:“姑娘……姑娘……”
香軀已冷,秋心停下真氣,輕輕放下黛玉,平靜道:“紫鵑,雪雁,先不必通知老太太,去溫盆水來,讓林姐姐干干凈凈的去。”
兩人跌跌起身,擦著眼淚去了。
秋心凝視著黛玉恍如睡著的臉龐,稀世姿容從此再無笑顏,說甚么也聽到不了,顏甚么也看不到了。
死去原成過往,萬事皆空。
無知無覺,芳魂若有靈,多半很寂寞,而對生者,更是殘酷。
“質(zhì)本潔來還潔去,強于污淖陷渠溝,顰兒,你囑我葬你,可在這塵世中,實是尋不到能配你的凈土。”
“舉目望去,天下盡皆濁濁,海亂河渾,想來只有昆侖之巔的白雪,才配葬你,前番戲言,我曾問你,你說固然很好,可哪里能夠,事實上是可以的……”
“不過在這之前,賈府終究養(yǎng)了我們這么多年,還有一件事要做,完了,就不欠他們了。”
秋心一指輕點,一道奇異的真氣透指而出,這真氣清清如水又翻滾不休,如紅塵迷夢一般,在黛玉上方盤旋三周,附在她身上。
紫鵑雪雁提著水進來了,秋心衣袖一拂,兩人恍惚了下,揉揉眼,笑道:“天這樣晚了,四姑娘怎地還賴著不去?”
秋心步出簾門,平靜道:“好好照顧林姐姐。”
出了湘妃竹林,秋心流云般飄上院墻,環(huán)視了這大觀園一眼,直掠向北城。
她在這幻世近十年,早探清楚這世上根本沒有修煉得道的方法,那日林如海故去所見幻景也再未出現(xiàn),除了那疑似仙人的存在外,這人世中最高力量層次也不過行氣而已。
秋心此時武功已精進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境地,一路飛掠而來,只如月光一般,無人注意,半刻后她便到了一座輝煌府第前,七層石階后,三丈高的朱紅正門上掛著一塊“敕造忠順王府”的金匾,雖近子時,仍是燈火通明,玉鐘金鼎,歌舞不休,繁華富麗之極。
秋心如入無人之境,趨入西面書房,徑自取了那柄供在香案上的忠順勤王劍,出了王府,直向皇宮而去。xh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