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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鏖戰
離望崖上,愚大師背向棋盤,果是以盲棋與青霜令使相抗。物天成、水柔梳與被莫斂鋒點了穴道的水柔清,則是眼也不眨地望著崖下的棋局,而花嗅香卻是聽了愚大師的什么話后悄然下崖,不知去了何處。
青霜令使盤膝靜坐于相望崖邊,一雙眼睛牢牢盯緊棋局,只從口中吐出一步步棋著。那張青銅面具遮住他的臉孔,雖看不出面上是何表情,但至少再也沒有初見時的悠閑。他雖是對花嗅香的離去有所察覺,感到事有蹊蹺,但一來對自己棋藝頗為自信,不怕愚大師耍出什么花樣;二來亦是分不開心,只顧得上全力對局。
崖下立于棋盤中的雙方弟子各聽號令,依次行子。他們身處局中,除了略通棋道的寥寥數人外,每個人都不知道自己踏出一步后是否就會被對方「吃掉」。但為了本門的榮譽與使命,只能將生死置之度外,被動地執行著命令。更殘酷的是:他們雖有絕世武功,卻只能毫無反抗地接受命運。于是每跨一步皆是落地有聲、激塵揚土,似要將滿腔雄心與抑郁踩于腳下泥塵中,留下那千古不滅的一份豪情。
這離望崖前雖是匯集了四大家族與御泠堂的精英,但除了愚大師與青霜令使指揮棋局的聲音外,便只有沉重的腳步聲與粗重的喘息聲。這一場賭局已不僅僅是棋藝與忠誠的較量,更要比拼無畏的勇氣與執著的信念
開局時紅黑雙方皆是小心翼翼,當頭炮對屏風馬,各守自家陣營。走了二十余個回合后261324243702,終于短兵相接。
「炮七進四」隨著愚大師的語聲,黑炮將紅方邊兵吃掉。那占著邊兵之位的御泠堂弟子面上一片陰冷木然,二話不說負著棋子走出棋枰外,拔劍刺入自己胸膛……
水柔清看得膽戰心驚,只欲閉目,一雙眼睛卻怎合得上,只得在心中暗暗祈禱上蒼,保佑父親不要出什么差池……
「炮五進四」青霜令使渾若不見手下的慘死,聲音依是平淡無波。景成像渾身一震,景慕道大叫一聲:「父親保重,孩兒不孝」亦是負棋子走出枰外,一掌拍在頭頂上,倒地氣絕。
水柔清本已干涸的淚水又止不住流了滿面。
棋至中局,雙方已各失數子,局面卻仍是呈膠著之狀。
青霜令使并沒有夸口,他的棋路大開大闔、布局堂堂正正、招法老辣縝密,既不得勢輕進,亦不失勢亂神,每一步皆是謀定而動。然而令他驚訝的是:愚大師的棋路也絲毫不亂,縱有兌子亦是毫不退讓……
再走了幾步,青霜令使驀然抬頭:「與晚輩下棋的到底是何人?還請前輩明示。」愚大師頭也不回,聲音卻是十分平靜:「何有此問?」青霜令使道:「我曾專門研究過前輩與英雄冢主的棋譜,卻與此刻局中所顯示的棋風迥然不同。」
愚大師心內一驚——物天成年少時曾去京師與前朝大國手羅子越一較高下,大勝而歸,方博得宇內第一高手之名,自是留有棋譜;但自己年輕時少現江湖,這五十年又閉關于鳴佩峰后山,青霜令使卻是如何得到自己的棋譜?腦中思考不休,口中淡然答道:「剛才你不是說老夫可換人而戰么?莫不是想反悔?」青霜令使一笑:「晚輩好不容易才爭得這場賭局,何敢反悔?只不過見對局者棋風銳利與老成兼而有之,天分之高難以揣測,忍不住欲見其一面。」御泠堂對這一局抱有重望,自是不能反悔,不然恐怕是再難找到如此有把握可勝得賭約的機會了。
愚大師冷然道:「下完這一局再見不遲。」青霜令使一嘆不語。他的心中實已有了一絲悔意,這個不知名的對局者大出他意料之外,棋路不依常規,如天馬行空般屢屢走出令人拍案叫絕的隱著妙手,算精深,一招一式看似平淡無奇,卻是極有韌力,縱算棋力未見比自己高明多少,卻已顯示出了極高的棋才。雖然未必能贏過自己,但若是一不小心,下成和局卻也是己方輸了……
御泠堂為這一戰準備了幾十年,自然對四大家族中幾位棋道高手的情況了如指掌,但此時青霜令使苦思半晌,卻依舊想不出四大家族中還有什么人能有如此精妙、幾不遜于物天成的棋力
青霜令使自然想不到,與他對局的其實便是梵溟軒。
原來愚大師剛才被青霜令使一言點醒,便對花嗅香吩咐一番。花嗅香依言找來梵溟軒。此刻他二人便在距此處數十步的一個山洞中對坐棋枰。
花嗅香不讓梵溟軒看到離望崖下對局的情形,更是以布裹其耳,然后將青霜令使的棋步擺在棋枰上,再將梵溟軒的招法傳音給愚大師。
愚大師明知自己難以舍下對棋局中眾弟子的關切,深怕有些棋步不忍走出,索性眼觀鼻、鼻觀心,渾若坐關般凝思靜慮,絲毫不想枰中之事,只將耳中所聽到的棋步依樣說出。如此一來,實是把這事關四大家族命運的一場賭棋,全托付在了梵溟軒身上。
花嗅香聽愚大師說起梵溟軒棋力不在他之下,原是半信半疑,但在此刻也只好勉力一試。他怕梵溟軒抱著游戲的心理不肯盡力,便哄他說,若是能勝得此局,愚大師便放他下山,從此四大家族決不與他為難。
梵溟軒信以為真,自是拼盡全力。他經這些日子與愚大師枰間鏖戰,又身兼《天命寶典》與弈天訣之長,棋力早是今非昔比,便是青霜令使這精研棋道數十年之人,一時亦難以占得便宜,反是有幾次故意兌子試探愚大師時,被梵溟軒抓住機會取得先機,執先的優勢已是蕩然無存。
那弈天訣心法本就講究后發制人、不求速勝,動輒就是兌子求和,幾步下來,雙方皆是損失慘重。反倒是青霜令使只怕下成和局,數度避開梵溟軒兌子的著法。青霜令使氣得滿嘴發苦,以他的棋力若是放手一搏,原也不在梵溟軒之下,可偏偏對方渾不將場內諸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反是令他于不得已的退讓中漸處劣勢。何曾想到本用來要挾對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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