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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敖紜公主身負兩處重傷,血流不止,不能久在岸上,一家人便來到了一片廣袤的千湖區域,千余個大小湖泊,星羅棋布于大地之上,荊江貫穿其中,如九曲回腸,如此美景當真讓人流連忘返。
敖紜悠然嘆道:“夫君,此處確是一番美景,即使葬身于此,亦是件美事!只是放心不下我們的孩兒!”
崔廷玉道:“娘子,休要說些晦氣話,我們這不是已經從東海逃出來了么?既然你這么喜歡這個地方,我們就叫它‘云夢澤’吧!”
敖紜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夫君,我身負重傷,需要到這湖底修養三個時辰,然而我料定父王不會輕易放過我們,他們恐怕快到這里了。昔日我在東華帝君那里學習劍法,他曾賜我兩張仙符,叮囑我性命攸關時方可使用。現在你與孩兒將靈符貼上,便可隱住身形,只要你們不動彈、不出聲,龍宮之人便尋不到你們。”言罷給二人將仙符貼上,遂化身為龍,圍著二人盤旋數圈之后方才潛入湖底。
崔廷玉懷中抱著幼子,心中念著湖底的妻子,靜悄悄地在岸邊望月亭中等候著。天色漸漸陰霾,籠罩在云夢澤的上空,沒過多久,便下起了蒙蒙細雨。
這個時候,有一個衣衫襤褸的駝背老人,拄著一根拐棍,步履蹣跚地向望月亭走來。老人顯得格外虛弱,一陣疾風吹過,老人晃晃悠悠險些摔倒。雨點越來越發的緊密,打濕了老人的全身,彷佛就像一根殘年的風燭,隨時都有熄滅的危險。
崔廷玉看在眼里,于心不忍,很想去攙扶老人一把,心里突然又回想起敖紜的囑咐:“無論發生什么,都要不開口,更不要動彈半步。”
然而,最讓崔廷玉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老人在上第一道臺階的時候,腳下一滑摔倒在地,抱著一只腿哀聲痛哭的翻滾著,渾身布滿了泥漿,無比凄慘,十分可憐。
崔廷玉再也不忍坐視不理,放下孩子沖了出去,連忙將滾在地上的老人扶起。
就在他的手剛剛伸出去的一剎那,老人化作一條青龍翻身而起,隨著哈哈一聲狂笑,又化成人形站在了崔廷玉面前——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東海龍王敖廣。
崔廷玉嚇得驚魂失措,呆呆地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下意識地回首望了一下自己的孩子。還好在仙符的作用下,孩兒并未顯出身形,他這才深深地長吁一口氣。
東海龍王敖廣冷笑一聲:“空有善心又有何用,枉你飽讀詩書,卻始終肉眼凡胎,看不出這細雨正是本王帶來的一身水汽。”
崔廷玉苦笑一聲,倒也坦然:“其實我早就想到了剛才那老人八成就是大王幻化,只是我寧愿相信他當真是一個孤苦伶仃的老人。”
此時敖諦、敖軒兩位太子也相繼趕來。崔廷玉心知今日恐怕是在劫難逃了,但求能夠保全孩兒的性命,那也算死得瞑目了,當下便向敖廣叩首道:“小婿自知難逃一死,愿任由大王處置,只求大王看在親情的份上,放過敖紜和我們的孩兒吧!”
敖諦冷笑道:“現在你有什么資格在父王面前談條件,趕緊把那小雜種交出來,或許父王大發慈悲,尚且可以給你留個全尸!”
敖軒心中一直擔憂四姐的安危,便急切地問道:“我四姐在哪里,現在她傷勢如何?”
崔廷玉木然地搖了搖頭:“兩位太子都不要再追問了,我什么都不會說的,現在只求一死而已!”
敖廣見崔廷玉已報必死之志,索性心一橫沉聲冷道:“既然如此,我就先成全了你!”輕輕一掌擊向崔廷玉的頂門,可憐白面書生當場腦漿迸裂,魂歸地府去了,空留一絲牽掛在人間。
身在湖底的敖紜公主和隱匿在望月亭的嬰孩似乎同時感應到了崔廷玉的慘死。敖紜不顧重傷未愈,一聲嘶鳴,龍騰出水,奮力地撲了過去,然而即便如此,待她至時,卻為時已晚,懷中緊緊抱著的也只是一具尚有余溫的尸體。而就在此刻,身后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甚是凄厲,繼而在亭中一個嬰兒顯出身形。
望著慘死的夫君,敖紜公主面無表情,此時不悲,卻勝極悲:“父王,你當真要對女兒一家趕盡殺絕嗎?”敖紜正色凌然,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敖廣看到身負重傷的女兒,縱使鐵石心腸也有半分柔軟的時候,嘆道:“孩子,你若能理解父王的苦衷,就除掉那個禍根,父王便向玉帝替你請罪,言你是被誘騙才種下惡果,或許玉帝開恩能免你一死。”
“夠了!”敖紜平生第一次向父王叱喝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今日我寧愿拼個魚死網破,也要保全我的孩兒,大不了也是剮龍臺上受那一刀!”說著沖入亭內將嬰兒抱在懷中,化身為一條幽綠色長龍,蜿蜒盤旋數里,一爪抓起崔廷玉的尸身猛然沖了出去。
其勢之猛,竟然將敖廣父子全部掀翻在地。
敖廣爬起身來,見敖紜毫無悔改之意,索性堅定了殺心:“女兒,既然如此,休怪為父無情了!”隨即揚手祭起了‘鎮海珠’。光芒一閃,珠子仿若流星,急速向空中的敖紜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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