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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醫(yī)院里,彌漫著凄凄哀哀的呻吟。
加護病房觀察室只允許家屬陪夜,顧懷禮的手機摔壞了,醫(yī)生問萊朵究竟是他什么人的時候,萊朵想到了妹妹,于是,她在病危通知單的簽名欄上寫下了“顧萊朵”這個古怪的名字,在姓與名字之間下意識地空了格,也算是和他暗暗劃清了界限。
這個黏人討厭的胖子居然就這樣莫名地被推進了手術室,又渾然不知地被推了出來。
整整兩個小時的手術,情況還不算太糟,萊朵直到確認顧懷禮手心的體溫,才確信那張病危通知單只是走個形式,但是,坐在手術室外面的萊朵,還是深深地為死胖子捏了一把汗。顧懷禮被醫(yī)生們拯救的時候,萊朵去買了點吃的,狂風冰雹停止在了白晝交替的時分,醫(yī)院的走廊里擠滿了因為大雨之災而受傷的人。
“電線桿子全倒了,路上的車都翻了,好可怕!”
“……屋頂被砸了個大窟窿,我太太那時候正在廚房燒菜,半個手臂全燙傷了……”
“兒子上學的時候還好好的,誰知道回家滿身是血……”
萊朵一路走過急診室走廊,耳邊就這樣不斷回響著病人家屬痛苦的哀鳴。
“天降之災啊……一點征兆都沒有啊……”
的確如此,萊朵越聽越無力,如果雷漠的炫金塔羅還在的話,怎么可能沒有預感?可是,現(xiàn)在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呢?于事無補。
“聽說那個很有名的風水大師也被送進來了!”
“哪個?”
“就是電視上經(jīng)常報道的那個胖胖的風水大師啊,他的預測可準了!”
“天機不可泄露啊,你看,遭報應了吧……”
萊朵停下了腳步,回頭瞪著那幾個手里撥著念珠喋喋不休的老頭老太太太,眼神透露出多管閑事的不爽,他們自然不知道是這個女人把顧懷禮送進醫(yī)院的。有點被嚇到的感覺,面面相覷了一番。萊朵瞪了很久,才轉(zhuǎn)身離開,她不喜歡顧懷禮,但是,也不喜歡無聊的人在背后說那些無聊的話,他們根本不了解風水師的本領,而萊朵覺得顧懷禮多少還是有些本事的。
買咖啡的時候,萊朵在腕臂上發(fā)現(xiàn)了一抹干涸的血跡,像是擦破了皮后不知覺的愈合。她想不起來自己是怎么受傷的。躲過那些隕石般的大冰雹和鋒如刀刃的冰錐的時候,她只記得自己一路飛跑,那一刻,她只想找到顧懷禮,得到他風水預言最后的答案。
可是,麻醉過去已經(jīng)快一個小時了,顧懷禮還是昏迷不醒。
“醫(yī)生,他到底什么時候才會醒?”
萊朵每隔幾分鐘就去騷擾那個禿頭戴眼鏡的心臟科主治醫(yī)生,直到他用懷疑的眼光掃射萊朵。感覺她完全不像是病人的家屬。萊朵只能守在顧懷禮的床前,一杯接一杯地喝罐頭咖啡來抵擋疲倦和睡意,等待著可以使用塔羅的時機。
萊朵接替雷漠的工作,成為酒吧塔羅師以后。就搬出了奇蓮神秘學院,加上在奇蓮塔羅系的課程薪水,足以支付一間單身公寓的月租。萊朵的公寓離雷漠家不遠,塔羅告訴她雷漠還沒去找克羅諾時。正是第一道閃電劈開云層的時候,萊朵先敲了雷漠的家門,發(fā)現(xiàn)門虛掩著。雷漠不在家,只剩下客廳茶幾上的一副塔羅牌。
萊朵順手帶走了那副塔羅以備不時之需,當她站在竹廟街昏暗的巷口的時候,口袋里的紙牌有了動靜,當她送顧懷禮上救護車的時候,那套牌已經(jīng)變成了一只急于掙脫的小野兔,在萊朵的口袋里震顫不停。
萊朵無法確定,那是雷漠的感應還是自己的感應,總之,那套牌想要告訴她什么。
撲哧,撲哧,紙牌一直都在動,尤其是到了醫(yī)院之后,動得更加厲害了,就像是手術室前的那盞紅燈泡,只要里面推出來的病人臉上蓋著白布,塔羅牌就會安靜幾秒鐘,然后,再繼續(xù)騷動,這樣的頻率一直都沒有改變,于是,萊朵可以肯定,紙牌感應到的是死亡。
顧懷禮從手術室一進一出之間,牌沒有安靜過,即便如此,萊朵還是很緊張,醫(yī)生認為手術雖然順利,但也不排除會有并發(fā)癥,也就是說,他的心臟隨時可能會再次停止跳動,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但萊朵依然很害怕口袋里的紙牌在顧懷禮醒來前突然安靜下來。
快醒!快點醒!
萊朵無法遏制住這樣的絮叨,也許,熬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就可以把口袋里的牌拿出來一看究竟,萊朵真怕自己會困在胖子的病床前,看著天空亮起魚肚白,愛修覺他們還在學校里等她的消息,她一分鐘都耽誤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