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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們的目光再次不經意觸碰到一起時,她幽藍色的瞳仁忽然間濕透了。
你活著,可是,心死了。
她感應到他在對她說話。
我知道那種感覺。
我知道。
他更堅定地用眼睛對她說。
“謝謝你。”
她迅速抹去眼角的淚水,把地上的紙袋拿起來還給他,轉身撩起簾子,走了出去。
景寒抓過紙袋一看。
“咦,這不是你的衣服么?她怎么會有你的衣服?雷漠!雷漠你發什么呆啊!”
雷漠被景寒一陣亂搖,回過神來,他立刻凝聚所有的念力,一手壓在最后的那張死亡牌上——
黑海,波濤洶涌的黑海。
那是她絕望而又混沌的意識流。
你在哪兒?
他呼喚她,一次又一次,沒有回音。
海浪不停地涌入,浪頭越來越高,隨時可能會將他吃掉。
告訴我,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再一次用力清除內心的雜念……肖俊、父親、伽德勒、度恩、景寒、愛修覺……于是,他看見她了,孤孑一人,站在黑海岸邊高聳入云的巖石上。
“不要跳!”
他轉眼來到她的身后,她無比驚懼地回過頭去看他,白色的連衣裙迎風揚起。
“把手給我,我帶你離開這里。”
他對她喊著,可是,沒有用,那是她的意識流,只有她能夠主宰、決定。
她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他沒得選擇,只有跟著她一起跳下去。
黑海立刻就把他們團團包圍了起來,一同往下沉,他看見她身上的連衣裙開始瓦解,變成一縷縷被撕碎的破布,她的臉上、脖子上浮現出青紫色的淤青,白皙的手臂上呈現出一條條腥紅色的鞭印,就在那一瞬間,回憶的漩渦同時將他們吞沒——
一間舊公寓的廚房里,她在洗豆子,一個滿頭卷發的女人走到她的身后:
“你在干什么?”
她瘦小的身子本能地哆嗦了一下,回過頭去。
女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碗和水槽里剛剛洗凈的米,抬手一個耳光扇在她臉上:“跟你說過多少次,豆子要先泡再洗,你弟弟每天早上都要喝豆漿的你不知道么?你看看這豆子,都是硬的,怎么煮啊?怎么煮你說啊!”女人用尖銳的指甲使勁地戳她的腦袋,繼續罵罵咧咧,“現在都幾點了,還不燒飯,是不是想死啊!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外面閑晃,你還當這兒是你家么?看什么看,你這么看我什么意思?我讓你白吃白住,把你養這么大,怎么,我還對不起你了?有本事你就出去,永遠不要回來!”
雷漠忍不住閉上眼……
再睜開時,她正坐在餐桌的角落里。
一個又矮又胖的邋遢男人坐在她邊上,一邊往嘴里扒飯,一邊猥瑣地偷看她。
“你怎么老是長不胖呢,來,吃塊雞腿。”
男人夾了半截雞腿骨放到她碗里,趁機摸了一下她的手,對面的女人看見了,狠狠地在桌底下踢了男人一腳,肥胖的小男孩捂住嘴巴,噗嗤一聲笑出來。她坐不下去了,站起身,告訴他們要回自己房間去。她上了樓,進了自己的房間,剛想把門反鎖,女人便撞了進來,手里拿著一根鋸齒斑斑的藤條。女人一腳把門踹上,沖到她面前,惡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床上,一陣猛抽:“我叫你發騷,叫你勾引我男人……”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地忍耐著,可是,體內的憤怒卻變成了難以抵抗的暗流,瘋狂地匯聚到她的胸口。
鵝卵石開始發光,光暈在卵石內部飛快地循環,越來越猛,越來越強,直到那顆石頭從她胸前一躍而起,把她身后的女人整個兒彈到了墻壁上,女人驚叫一聲,當即暈倒在地,她立刻翻身坐起,一把抓住胸前的鵝卵石,光束立刻消失,她驚慌失措地抓起外套,奪門而出。
她一路沖出家門,奔上了大街,街上路人喧囂,車流湍急,她孤零零地站在紅綠燈變幻莫測的十字路口,不知該往哪里去……
雷漠忽然間想起了她的名字。
“賀希羅!”
他大叫一聲。
可是她什么都聽不見,只感覺昏昏沉沉,頭暈目眩,全身上下散了架似地疼,不經意抬起頭,只見眼前一道眩光劃過,耳畔盡是喇叭刺耳的囂叫,一輛貨運卡車眼看著就要撞上她了……
“賀希羅!”
雷漠頓時清醒過來。
“你在叫誰的名字?”
景寒看他臉色發白,滿頭大汗,完全摸不著頭腦。
“就是那個女孩,剛才那個女孩!”
“哪個女孩?”
雷漠迅速地收起桌上的牌,一把抓住景寒的手:
“她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我們必須馬上找到她!”
“你到底在說什么啊?”
景寒還沒有反應過來,雷漠就不顧一切地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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