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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次她從夢中驚醒,摸著已經寒濕的枕頭,睜著眼到天明。和龍吟卓言比起來,自己入門算晚的了。那一年家鄉發生了旱災,人一個接一個的死去。可是朝廷派發的賑災的糧食卻遲遲不肯到來,她聽老人們說,都是被那些官員貪了去。她不明白那些官員為什么要貪他們救命的糧食,可是她知道沒有那些糧食自己只有等死的份兒。隔壁的張家又傳來一陣哭號的聲音,最近她已經很熟悉這樣的聲音了。有人又死去了,可是她已經麻木了。他們一家人已經盡量少出門了,因為家里還有些糧食。這些都是救命的東西了,也不敢生火做飯,生怕引來禍患。
她整日和娘親弟妹們躲在家里,爹爹還要做出上街乞討的樣子。她不知道為什么這樣,可是還是下意識的知道爹爹這樣做是為了她和家人好。她和弟妹們都很乖,不哭也不鬧。娘親和爹爹整日里愁眉苦臉,這讓他們害怕極了。
再多的糧食在沒有補充的情況下還是有用完的一天,他們吃的越來越少了。隔壁的張家哭聲漸jiàn的少了,娘親說他們已經餓到沒有力氣哭了。她越發的害怕了,聽爹爹說村子里除了人所有的活物都被吃光了,甚至連老鼠都不放過了。她很慶幸自己家里沒有養什么動物,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這天爹爹出去乞討了,可是到了晚上也沒有回來。他們害怕極了,卻不敢出門去尋爹爹。爹爹說,村子里已經開始吃人了。是的,認識最可怕的動物。他們為了活下去什么事情都能做都敢做。她不敢想xiàng,有一天她會吃了自己認識的人。或者,自己成為別人的盤中餐。
第二天爹爹依然沒有回來,娘親已經絕望了。其實柳絮也已經絕望了,她知道家里的吃食已經沒有了,可是母親卻神奇的給他們做了肉湯,還說是爹爹給他們討到的。弟弟和妹妹都還小什么都不知道,還以為那真的是爹爹給她們討來的。可是傻孩子,到了這個時候,誰家里還有肉啊?!她知道那是人肉,要么是爹爹的,要么是娘親的。可是她依然裝作不知,和弟妹們吃的開心。
娘親看著他們吃,然hòu坐在那里一直流眼淚。她還裝作很天真的樣子,問娘親為什么娘親不吃啊?娘親神色莫名的看著自己說,娘吃過了,你們自己吃就好。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天天有肉吃。只是娘親的神色越發的恍惚了,弟弟妹妹們已經很少問起爹爹了。是啊,在這個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里,還有什么好想念的?唯有能吃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終于有一天娘親把自己叫到房間里,告訴自己她活不久了。她趴在娘親的身上哭的很傷心,可是心里卻想著她可以吃娘親的肉了。她被自己的想法嚇壞了,她怎么可以有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
可是娘親下面的話卻讓她證實了自己的想法,他們這些日子吃到的真的是爹爹的肉。娘親的眼中閃著奇怪的光芒,告訴自己等她死了之后就一點一點的吃了她。這樣她和弟弟妹妹們才可能活過這場災難,靠誰都沒用的。唯有靠自己才能長久的活在這個世界上,見自己一副不愿yì的樣子,娘親伸出枯槁的雙手死死的抓住自己的手臂,深陷的雙眼讓她想到了曾經見過的死人。她好害怕,可是怎么也掙脫不掉娘親的雙手。于是她妥協了,看著娘親睜大雙眼漸jiàn的在自己的面前變得冰冷僵硬。她在想,娘親是不是也這樣看著爹爹消失的?
她告訴自己的弟弟妹妹家里的吃的沒了,娘親和爹爹一樣出去討吃食了。弟弟妹妹們絲毫沒有懷疑自己的話,柳絮覺得很不公平。為什么自己要承擔這一切,而弟弟妹妹卻什么也不知曉。要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該多好,那自己該有多幸福啊。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靠著母親的尸身活過了許多日子。可是她開始犯愁,母親的尸身最終也有吃完的一天,他們該怎么辦?她真的不想死,她還記得母親臨死前告訴自己,唯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弟弟病了,不到一天的功夫,一個活蹦亂跳的孩子就這樣沒了。可是她卻很開心,她知道他們又有東西可以吃了。
就這樣到最后家里只剩下她一個人了,每天一個人呆在家里,她好像可以看到無數的亡魂。她害怕極了,卻也只敢呆在家中。從旱災開始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出過家門。現在更加不敢出去,對自己的親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一個非親非故的人呢?她不愿yì成為別人的盤中餐,寧愿就這樣死去。恍惚中她還在想,像自己這樣得人應該會下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