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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班的學弟妹們，跟我走哦！」趙如春舉著一張牌子，在那兒跳啊跳的。

「欸，你有看到三班的學姊嗎？超正的啦。」

「對啊！這個我追定了！」

「加一，聽說她還單身哦！」

一旁別班的學弟還在竊竊私語，卻不知道早已被她聽見。她依舊面不改se，點完名後才帶領大家出發。

時沐風和身後的男同學閑聊幾句，目光看見剛才那一幕，臉se不知不覺沉了下來。

「欸，時沐風。」賢利恩拍了他的肩。

「怎麼了？」

「你知道那個學姊叫什麼名字嗎？」賢利恩指向前方。時沐風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才發現他說的是秋如春，「你知道嗎？」

「我是二年三班的秋如春，你可以叫我學姊，還是叫我春學姊也可以，也有很多人都這麼叫我。」

他沈默幾秒，開口說道，「不知道。」

「嘿嘿，我告訴你，我知道哦。」他湊近他耳邊，「她叫秋如春，我剛剛問她的啦！哈哈哈。」賢利恩笑的得意，卻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早已知道了。

「嗨，沐風學弟，你怎麼在這？」秋如春趁著下課空檔到福利社買瓶水，卻正好碰見時沐風。

「無聊，來逛逛。」他回答的不疾不徐。

「是嗎？那你要不要買瓶飲料，學姊請你。」

「不用了。」他拒絕的直接，看起來是真的不需要。

她首先神se一頓，接著又笑，「你不需要客氣，學姊可以——」

「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

「什麼？」

「做作的程度，」他表情依舊自然，「你，完全沒有變。」

雖然福利社人聲鼎沸，但秋如春卻似乎都沒有聽見，雙眼直愣愣的盯著眼前的人。

而後，她又露出了以前的親切微笑，「學弟，你以前是認識我嗎？怎麼又會知道我很做作呢？」

「就算我不知道，你自己也該清楚明了。」他眼神斂下，嘴里一字一句使得秋如春完全招架不住。

「你、你在說什麼？我、我真的不太清楚你是什麼意思？我哪里做作了？」秋如春僵y的扯著嘴角。

「全部。」秋如春又是一怔，「你的一切全部都很做作、虛偽，又不真實。」

秋如春完全傻住，因為這是第一次有人對她那麼說。

「從國中我就這麼覺得了，沒想到到了高中你還是沒變。」他瞇起眼睛，但眼神中卻沒有一絲鄙視與厭惡，「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你不要再和我說話了，不然讓我看到你對我那麼假裝的模樣，就會讓我覺得很反胃。除非哪天你改了，否則我絕對不會開口和你說話。」

秋如春有幾次yu言又止，沈默幾秒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學弟你為什麼要這樣？」

「沒有為什麼，就很討厭。」他緩緩再度開口，每句話都很扎扎實實，「即便大家都說你人很好，長得又漂亮，但是我就是完全沒辦法接受你，不管是以前和現在都一樣。」

秋如春藏在額上的冷汗，再也控制不住的掉落在她臉龐。

時沐風離去的腳步聲不再清晰，卻早已確確實實的烙印在她耳邊，永不拭去。

下午四點三十二分，落日余暉同時照耀著，秋如春獨自一人坐在那，看著教室里的人cha0逐漸散去。

「如春，你不走嗎？」夏櫻雪的手搭在秋如春肩上，小巧臉蛋全是疑惑。

「我等等就走，我再坐一下就好。」她裝作若無其事的笑了笑。

「那我先走嘍。明天見。」

「嗯，明天見。」

等到教室里真的只剩下她一個人，她面無表情，只是無力的撐著額。

「你的一切全部都很做作、虛偽，又不真實。」

明明這些話都說的無憑無據，任誰聽了都覺得是他客觀的說詞，不管是誰都不會信的。

可是，她信了。

偏偏她就信了。

連她身邊最親的人都不曾這麼說過，一個完全不熟的學弟竟會說的如此一針見血，讓她連反駁的余地都沒有。

可是她心里卻沒有一絲慍怒之情。

畢竟他不是在侮辱她，這點秋如春很清楚。

他一字一句說的都是，她的心聲。

「我回來了。」秋如春打開家門，將脫下的鞋子整齊的擺在玄關，有如來到別人家作客。

「你回來啦，如春？」秋母從廚房走了出來，「今天怎麼b較晚？」

「在教室里看了點書，耽誤一些時間，抱歉，讓您擔心了。」秋如春微微鞠躬。

「唉喲，沒事沒事！看書是件好事情呀，媽媽連高興都來不及了，還生你的氣做什麼呢？」下一秒，妹妹秋億儒也正好回家，秋母立刻扳起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怒臉，對她破口大罵，「你又那麼晚才回家！g什麼去了？」

「g嘛那麼兇啊，奇怪欸，我只是和朋友去買參考書而已

啊。」她滿臉無辜。

「最好真的是這樣！你看看你，昨天數學考試考的是什麼成績？都要會考了，還那麼悠悠哉哉！好好學學你姊姊！」秋母眉頭整個皺在一起。

「是是是，姊姊最bang最優秀了，我會好好向她學習。」秋億儒捧著參考書，望了秋如春一眼，就逕自準備回房間。

「億儒。」秋如春柔聲喚了她。

「怎樣？」她蹙眉。

秋如春只是想和她說說話，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如、如果你課業上有什麼問題，可以盡管來問我，沒關系的。」

秋億儒首先面無表情盯著她看，而後又撇嘴一笑，「真是謝謝姊姊的好意。」

當妹妹的房門關上，秋如春還是望著那扇門動也不動。

「喂喂喂，那不是二年級的嗎？」

「是那個校花啊！」

「她怎麼會來一年級？」

眾多學弟妹不斷看著秋如春指指點點，秋如春卻絲毫不在意，反正她也早已習慣，也見怪不怪了。

她在一年三班門前望了望，而後直接叫住一個學妹。

「同學你好，請問你們班的時沐風在嗎？」

「他剛剛和一些人去圖書館嘍。」那學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謝謝你。」秋如春微笑，帶著匆忙的步伐離開。

「時沐風，我想打球啦！」賢利恩滿臉不悅的抱怨。

「要去你自己去，我要在這借點書來看。」

「那算了，我先自己去嘍。你每次挑書都挑很久。拜啦！」

「嗯。」時沐風手指掃過第二排的書，卻在那一瞬間暮然停住。

有一本書名x1引住他的目光。

做個最初的自己。

他看著看著，唇角微微一g，將那本書ch0u了出來，隨意翻閱。

「學弟。」一個嗓音在他身後響起。

他雖然認出來了，可是他沒有回頭。

「我知道你現在還不想和我說話，但是有一件事我還是想和你說，你愿意聽嗎？」秋如春看著眼前高大的背影，臉上只有認真。

時沐風沈默片刻，沉聲道，「說。」

秋如春沒想到還能得到他的回應，心里滿是喜悅，但她很快就整理好那個情緒，不被任何人所察覺。

「你昨天說，我很做作，對吧？其實，你說的沒錯，因為我自己也那麼覺得。不過我這麼做，也只是為了活下去，為了活的更有尊嚴。」時沐風神seㄧ凜，「我現在的爸媽并不是我親生父母，我是被送養出去的。我很感激他們愿意養我，因此我凡事都要求自己做的完美，不許有一絲差錯。對任何人都要保有一定的禮貌，即使是朋友也不例外。」她深x1一口氣，「我用了多年的面具，為的就是讓我現在的爸媽認可我，讓我親身父母感到後悔。但現在我終於如期得到他們的寵ai，他們也把我視如己出，但我卻也因此失去妹妹的ai。」她輕笑了起來，「她很恨我。」

時沐風闔上書，將書放回原來的位置。

「從小到大，大家都拿我和她b較，我雖然得到父母的寵ai，卻也害她從此失去了，學弟，你說，我是不是很可惡？是不是很自私？」

他沒說話。

「我和你一樣，真的真的很討厭這樣的自己。我想變回以前的秋如春，沐風學弟，你愿意幫我嗎？」她臉上依舊有嘲諷的笑容。

時沐風眼簾垂下，回應她的，是一片沈默。

「算了，當我沒說過。」她又笑了，卻笑的苦澀，「學弟，謝謝你聽我說，但也對不起。」她稍稍抬眸，「等到我真的做回真正的秋如春時，我會再來找你的，再見。」

當她離去的腳步聲響起，時沐風依舊沒有半點動作。

就這樣看著眼前的七個字。

做個最初的自己。

「沐風，吃飯嘍！」時母在樓下大聲呼喚他。

「哦，來了！」雖然時沐風這麼回應，但他并沒有馬上動作，他靜靜的坐在那，捧著手上的書，一個一個字慢慢讀著。

「若是要做回原本的自己，必須先拋棄任何一個人看你的眼光，保持著好好做自己的觀念才行」不知不覺，他不小心把書中其中一行字念了出來，「啊～煩si了！」他用力將書闔上，放到一旁。

他疲倦的r0ur0u眼角，將頭微微仰著。

「我和你一樣，真的真的很討厭這樣的自己。我想變回以前的秋如春，沐風學弟，你愿意幫我嗎？」

我愿意。

那是時沐風腦子里第一個回應。

只不過他沒有說出口。

他就這樣望著天花板動也不動，直到一陣匆促的腳步聲響起。

「沐風，沐風？你怎麼了？怎麼那麼久都還沒下來吃飯？」時母打開房間的門，憂心忡忡的將時沐風上下掃過一遍，確認他沒有問題。

「沒什麼，我剛剛在看書。」

「看書？」時母走近

他的書桌，拿起剛才他在看的那本書，「做個最初的自己，為什麼想看這本？」

時沐風聳聳肩。

他真的不知道。

「這看起來是本好書。」時母低聲說道。

時沐風望著時母的反應半久，腦海中又閃過一句話：

「我用了多年的面具，為的就是讓我現在的爸媽認可我，讓我親身父母感到後悔。但現在我終於如期得到他們的寵ai，他們也把我視如己出，但我卻也因此失去妹妹的ai。」

他垂下眸，緩緩張口，「媽。」

「嗯？」

「假如哪天，我變笨了，變得很沒用，你還會ai我嗎？」

時母愣了半晌，最後坐在他的身旁，「那是當然的嘍，你是我的兒子，即使你變得再糟，媽對你的ai還是不變的。」

時母的真誠回應，竟使時沐風喉嚨逐漸乾澀，「那如果我不是你的親生兒子呢？」

「這個嘛」時母偏頭思索，「我想還是會的。」

時沐風愣住。

「既然我把你帶來這個家，那就代表你就是這個家的兒子，不論你的親生父母究竟是誰，這答案都不會改變。」看著時沐風略為震驚的表情，時母問道，「怎麼了？是學校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時沐風眨眨眼，隨後把關於秋如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時母。

「原來是這樣真是苦了那個孩子。」時母面露心疼，「平時在別人面前做表面就很不容易了，何況她居然就這麼過了十七年。」

時沐風不語。

「兒子，那你打算怎麼做？」時母看向他，「我覺得你該幫她，而且只有你能幫了。」

時沐風迎上她的視線，「媽這是什麼意思。」

「像如春這樣的孩子，要說出自己的過去是很不簡單的，但她卻告訴了你，那就表示，她很信任你啊，不是嗎？」時母認真訴說著，「而且，媽相信，如春也很希望你去幫她的。」

時沐風低下頭，雙唇緊抿。

「兒子，媽知道你在顧慮什麼，沒關系，就去吧。」時母拍拍他的肩。

時沐風緩緩抬眸，看著時母許久，最終點了頭。

時母微微一笑，「真不愧是我的兒子，這麼乖。」她站起身來，「好啦，東西收一收，下來吃飯，不然菜都要涼了。」

「媽。」

時母轉身看向時沐風。

「謝謝你，」他語氣中帶著似有若無的哽咽，「我真的好幸福。」

她手上的螢光筆不停左右來回滑動，一筆一筆畫在已不知道被看過多少遍的講義上。

「媽媽，我肚子餓了，我要吃咖哩飯！」億儒的聲音從房門外傳進秋如春的耳里。

「柜子里有餅乾，先吃那個，等姐姐念完書再一起吃飯。」媽媽聲音平淡，聽不見一絲起伏。

秋如春手中的動作驟然停住，螢光筆隨著她微微開始急促的呼x1頻率逐漸滑落，而她的視線緩慢的移至前方放在桌上的全家福合照。

每一個人露出溫馨的笑容，億儒甚至露出了她一邊虎牙，那微笑溫暖的彷佛跟著暖至她的心。

除了照片中的她，笑的是如此的牽強。

段考剛結束，整間教室亂哄哄，沒有一絲安寧，彷佛從某種束縛里所解脫般爽快。

「春，你放學有沒有空？要不要去ktv？」此時身為康樂gu長的張軒向秋如春熱情的提議道。

「哦，你們去就好了，我等等還要去圖書館借書。」秋如春客套的回絕。

「蛤？考完了還要看書？你也太用功了吧！」張軒還以為是自己聽錯。

「嗯，抱歉，下次我再和你們去。祝你們玩得愉快。」

她背起書包，向教室里每一個人道別後，便緩緩步出教室。

明明已經離開了很久，卻還是能隱隱約約聽見那吵雜聲。

天空灰yy的，看不見一絲曙光。

「要下雨了嗎？」她抬頭輕聲低喃。

只不過，沒有人替她回應。

當走到圖書館時，外頭正好開始下起綿綿細雨。

她走進去，里面只有少數幾名學生，畢竟都考完試了，幾乎所有人都去狂歡了，像這樣還愿意來圖書館的，是少之又少，且又難能可貴。

秋如春四處看看，漫步在浩瀚書海里，那是一個只有書香的地方。

此時有一個人緩緩朝她靠近，最後在她面前停了下來，「如春學姊？」

秋如春猛地抬起頭，面對眼前這名男子，印象不太深。

「你是」她偏頭思索，「利恩學弟？」

賢利恩燦笑，「沒想到學姊還記得我？」

「當然啊。」

「學姊果然是名符其實的用功啊。」賢利恩g起唇角喃喃自語。

「什麼？」

「段考完了還來圖書館看書，學姊真的很厲害。」賢利恩臉上沒有一絲恭維，只有深深的專注。

「學弟不也是嗎？」秋如春似笑非笑的回應。

「才不呢，我哪有可能那麼乖啊，我只是來幫朋友還書而已。」賢利恩說完，將他放在手邊的一本書拿起來展示。

霎那間，看見那本書的書名，秋如春的目光就完全不動了。

「學姊？」賢利恩在她面前揮揮手。

「學弟，那本書」她親切一笑，「可以借我嗎？」

「哦，這個。」賢利恩果斷將它遞給秋如春，「當然可以啊，畢竟這是圖書館的書。」

「謝謝。」秋如春輕輕將書接過，溫柔眼神移至手上宛如寶物的東西。

時沐風在圖書館門口前，剛才他正要從圖書館離開，卻又碰巧下了一場雨，平常沒有習慣帶雨具的他，只能站在這早日盼望雨快點停。

「哐啷——」圖書館的門此時被打開，時沐風下意識看了過去，對方也正巧望了過來，當認出那個臉，兩個人都愣了。

「你來借書？」這次換成時沐風先開口。

「對、對啊。」秋如春似乎有點嚇到了，「你沒和你朋友去玩嗎？」

「原本想的，但現在下雨，哪里也去不了。」時沐風看著眼前還在下的大雨，「圖書館里有一本還不錯的書，蠻適合你看的，剛才原本想找給你看，但圖書館志工說已經被別人借走了。」他露出一抹苦笑，「上一秒才剛還，下一秒就被借走了，真是好笑耶。」

「謝謝你了，學弟。那本書名叫什麼？下次我再來找找看。」秋如春溫柔笑道，更有gu奇妙情緒在心中發酵。

「現在我不想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我想親自找給你看。」時沐風一臉神秘。

「g嘛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秋如春失笑，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我還以為你會很嫌棄我，一輩子都不會和我說話了。」

「一開始我的確是這樣，不過」時沐風g起一邊唇角，「我愿意。」

「什麼？」

時沐風搖搖頭，沒在多說什麼。

「我和你一樣，真的真的很討厭這樣的自己。我想變回以前的秋如春，沐風學弟，你愿意幫我嗎？」

那個回答，他已經告訴她了。

時沐風悄悄看向秋如春的側臉。她會發現嗎？她會發現他的心意嗎？

時沐風突然慶幸，這場雨，下的正是時候啊。

秋季正式來臨當晚，她房間的落地窗并沒有完全關上，徐徐夏風不斷吹來，有些溫柔的吹在秋如春的細致臉蛋上。她望了一眼房間四處，空白的墻壁掛著過往一張張的照片，那是屬於她的回憶。

她沒有說話，走出房間，輕輕的打開妹妹的房門，躡手躡腳走了進去，深怕吵醒家人的美夢。

秋億儒睡得香甜，似乎完全沒有發覺已有人悄悄來到她的領域。

秋如春面無表情看著眼前似熟卻又陌生的面孔片刻，伸手將棉被好好蓋在她身上。

深怕她著涼了。

「叩叩——」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沐風，媽媽可以進去嗎？」

時沐風一愣，對著門外輕聲，「當然，請進。」

語畢，門喀擦一聲被打開，時母微微一笑，「那麼晚來，會不會打擾你念書？」

「不會。」時沐風搖頭，抬頭瞧了眼墻上的時鐘，已是凌晨十一點半，「媽，你還沒睡？」

「一想到如春那個孩子就擔心的什麼也睡不著了。」時母將手搭在時沐風的肩上，「事情怎麼樣了？」

此時，時沐風眼底浮現出一抹神秘se彩，「其實也沒有怎麼樣，不過我已經和她說我愿意幫她了，但不知道她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別擔心，如春那孩子很聰明，她鐵定會明白的。」時母輕輕0了0時沐風的頭，「沐風，真的很謝謝你愿意幫她，媽媽很引以為傲。」

時沐風愣了半?，最後嘴角微微牽動，「媽，我想出去買個東西吃。」

「肚子餓了嗎？要不媽煮面給你——」

「不用了。」時沐風輕聲回絕，「我自己出去買就行了，媽趕快休息吧。」

時母身子微微一僵，接著連忙點頭，「知道了，出門小心點。」

「嗯。」時沐風深深一笑，待時母離開，他嘴角的笑容瞬間盡失。

「我用了多年的面具，為的就是讓我現在的爸媽認可我。」

「你是我的兒子，即使你變得再糟，媽對你的ai還是不變的。」

「沐風，真的很謝謝你愿意幫她，媽媽很引以為傲。」

秋如春人長得漂亮，成績也是學校里數一數二的頂尖。

看似如此完美的生活，她到底是花了多少的代價，區區一個nv孩是忍了多少的苦？又是經歷了什麼？才擁有任何人都如此羨慕的一天？

全是為了討爸媽的歡心，b不得已，才那麼做的嗎？

最終失去了妹妹的ai，那也是她最初想要的嗎？

「你的一切全

部都很做作、虛偽，又不真實。」

可他又有多了解她呢？憑什麼就說她做作？他有什麼資格？

他一出生便無條件擁有她一生最渴望的東西，他還奢求些什麼？

假如她不這麼演飾自己，她父母還會認可她嗎？那她現在的生活又是如何？

明明說出口的是他，是最傷她心的言語，他知道，他明白的很。

只不過到頭來，心里最難受的人，卻是他。

一字一句，隨著記憶浮現，宛如一根根針往他的心里頭扎。

那竟會是如此的煎熬。

「歡迎光臨！」

一個長相非凡的nv子，獨自一個人在深夜里來便利商店，好奇的店員帶著狐疑的眼光，忍不住多瞧她幾眼。

她只不過是肚子有些餓了，出來「覓食」而已。

她走到零食區，拿了一盒巧克力bang，和一包水果糖，緩緩走到柜臺結帳。

「總共是五十八元。」接到秋如春手中的零錢，此時店門叮咚又被打開，「歡迎光臨。」

秋如春不以為然的看過去，下一秒身子又下意識頓住，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自從第一次見面後，兩個人彷佛無預警碰面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他們兩個隔空對望著，誰都沒有說話。

兩個身影坐在公園的秋千上，月光照的影子顯得有些長，多了些唯美的氣氛。

「要吃嗎？」秋如春從袋子里拿出剛才結帳的巧克力bang，遞到時沐風面前。

「謝謝。」時沐風接過，「那麼晚了還出來？」

「偷溜的。」秋如春輕笑，「學弟不也是嗎？」

他搖搖頭，「我是出來晃晃。」

「心情不好？」秋如春將一顆糖果放入嘴中，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

時沐風微微一愣。他明明什麼也沒說，她怎麼就那麼猜中了？

「沒有。」時沐風心虛的別過頭。

「是哦？」秋如春噘起小嘴，輕輕開始晃動起蕩秋千。

「有件事我想和你說。」時沐風雙手握拳，「對不起。」

「什麼？」她似乎有些聽不清楚。

「對於之前說你做作那件事」他咽下一口口水，「對不起。」

秋如春看著時沐風片刻，才恍然大悟的喊道，「啊～原來是那件事啊，我老早就不在意了，況且學弟你說的本來就沒有錯啊，不用道歉啦。」

雖然秋如春這麼回應他，但他知道她在說謊，她故作自然的模樣看在他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他希望，在他面前至少可以不用逞強。

「嗯，沒事就好。」他望向眼前的月亮。

「不過話說回來學弟，你還沒回答我耶。」

「回答什麼？」

「要不要幫我啊？」她微微一笑，「幫助我做回真正的秋如春的那件事。」

她只是想開開玩笑，卻沒想到時沐風竟是如此看重這件事。

時沐風眼眸半垂，唇角似有一絲笑意，「嗯？我不是說過了嗎？」

「什麼時候？」她偏頭思索回憶。

「在圖書館門口的那天，你忘了嗎？」時沐風叼著一根巧克力bang，修長的手指緊緊抓著秋千的吊繩。

她還記得嗎？他心里竟不由自主的緊張了起來。

「一開始我的確是這樣，不過我愿意。」

他的嗓音沒由來地進入她的記憶中，她一時片刻才領悟到這句話的意思。

原來，他老早就回答她了。

她笑了出來，卻帶有一點哭腔，時沐風聽出來了。

「學弟，關於之前我和你說的那些事，就當作我沒說過，好嗎？」秋如春依舊掛著以往的親切微笑，看不出來她現在是否在開玩笑？

「為什麼？」時沐風沒有看她，畢竟答案他應該也心知肚明。

秋如春眨眨眼，「嗯對啊，為什麼呢？明明告訴了你，卻還是要你裝作什麼也不知道，我真的很奇怪。」

她喃喃自語著，卻藏不住一絲心酸。

時沐風深x1一口氣後，才找回冷靜的情緒，「我明白了。」

「謝謝你。」她眼角彎成漂亮的弧度，「凡事都要靠自己，一開始我就不該拜托你幫我。」

「那你打算怎麼做？」

「想做回真正的自己，就必須先不去在意別人的眼光。」語畢，秋如春微笑望向時沐風，「我想先從最簡單的地方開始努力。」

聞言，時沐風神se明顯一頓。

「學弟，你覺得怎麼樣？」

時沐風喉結上下滾動一番，「隨便你。」

他突如其來冷淡的語氣，使秋如春以為自己說錯什麼話了，微微擰著眉。

「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課，趕快回去休息吧。」時沐風舉起手上的巧克力bang，「這個，謝謝你了。」

她沒有回話，也沒有和他道別。

秋如春坐在秋千上，一雙漂亮眼楮望著時沐風離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再也看不見為止。

「大家早！」夏櫻雪蹦蹦跳跳的進到教室，「春，早安呀！」

「早。」秋如春頭也不抬，氣質優雅的緩緩翻書。

「你在看書？那是什麼書啊？」夏櫻雪雙眼盯著書封，「做個最真實的自己」

「嗯，這本書挺不錯的，是我所看過的書里最有意義的一本。」秋如春笑笑說道。

「是哦？我倒覺得這書看起來蠻無聊的不過都被學霸那麼稱贊了，看來這本書是真的很bang。」夏櫻雪偏頭，「看來我也是要該好好看書了。」

「對，看書是一件很不錯的事。」秋如春雖然笑著，但眼神中卻是無b認真，「書讓我學到了很多很多。」

「例如什麼？」夏櫻雪眨眨眼。

她愣怔，思緒突然停滯許久，「很多太多了，一時說不出來。」

「啊？」夏櫻雪有聽沒有懂，「看來學霸的世界真是復雜啊。」

秋如春似笑非笑，目光再次移回手上的書。

但她現在一個字都無法讀進去了。

莫名的空虛，似曾相似的苦澀，在她心中一點一滴的慢慢浮現。

還有不曾擁有過的心虛。

「不好意思。」秋如春推開圖書館的門，「請問有人在嗎？」

回應她的是她若隱若現的柔和回音。

圖書館昏昏暗暗的，只有零稀的開著幾盞燈，微微的h昏光線還能支撐著圖書館的明亮。

下午五點鐘，圖書館看似沒有半個人。

「不好意思，」她又再次喚了聲，「有人在嗎？」

整片空氣又瞬間寧靜了幾秒。

她低下頭，唇角隱約藏著苦澀，她調頭正想離開。

「來了來了！」一個身影忽地的從旁出現，「抱歉，剛剛在整理書如春？」

她算是圖書館的常客，與這邊的志工老師熟門熟路，加上她那張令人「過目不忘」的臉蛋，無一不會注意到她的。

「阿姨好。」她微微俯身鞠躬。

「這麼晚了還沒回去？」志工阿姨笑問。

「嗯，我來還書。這麼晚來會不會不方便？」

「哪里哪里！」志工阿姨連忙否認，「來，把書給我吧。」而當秋如春把書交至她手上時，志工阿姨眉頭緩緩一蹙，低聲呢喃，「這是」

「怎麼了嗎？」

「沒有啦，就是這幾天一直有一個男生來找這本書，每節下課都來找，找到上課才回教室。」志工阿姨不疾不徐的繼續說著，「他剛剛才來過哦。」

秋如春不禁面se一僵。

「圖書館里有一本還不錯的書，蠻適合你看的，剛才原本想找給你看，但圖書館志工說已經被別人借走了。」

是他

難以言語的感激和酸楚，霎那間就這樣涌上了她的心頭。

原來，一直以來他都在

她緩緩拭去不知道何時落下的淚水，那些罪惡也不曾消失過一絲，讓她漸漸變得想逃。

現在的她，即便內心的澎湃激昂勝過於一切，但她想說出口的不是謝謝，而是一句，對不起。

二、夏

時來的夏風，全是在訴說我對你的思念。

來來往往的人cha0，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逐漸流逝。

她獨自一個人坐在那，彷佛只有一個軀殼，微風一吹她便倒。

一雙眼楮盯著一張照片，一個男孩的背影清楚的映在上頭，她的目光不曾離開過幾分。

「如春，該走嘍。」

她稍稍回過神，但視線依舊落在那，彷佛魂魄早已被x1附，使她動彈不得。

「咦？這是誰呀？長得好高喔。」

聞言，她微微一笑，「他是，時沐風。」

「時沐風？而你叫如春，兩個人合起來不就是如沐春風了嗎？聽起來很舒服，而且也很配呢。」

她輕咬住下唇，「才不呢。」

她閉上雙眼，聲音明顯b方才更低沉了些，「我和他，本就是天壤之別。」

時沐風帶著急促的步伐，雙手緊緊抱著一本書，那是他等了很久，才終於到手的。

他想要親手，把這本書交給那個人。

到了二年三班，他微微喘了口氣，在窗戶外不停張望著，卻見不著她的身影。

「那個，學長，請問秋如春在嗎？」他叫住坐在窗邊的男生。

語畢，和秋如春同班的邱家瑋上下打量了時沐風幾眼，而後露出了一絲鄙視的笑容，「原來是來和春搭訕的學弟啊，很抱歉，她不在喔。」

「不、不是的，你誤會了，我只是——」接著他放棄解釋，因為本來就和他沒關系，況且他不可能會信，「算了。學長，能不能等她回來，替我把這本書交給她？」

「學弟，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邱家瑋沒有答應，只是托著腮，「春她是

不在，但她不會回來嘍。」

聞言，他思緒停頓，「什麼意思？」

「她去日本留學啦，在上禮拜。」邱家瑋眨眨眼，「你不知道嗎？」

時沐風腦中一片空白，彷佛時間已停在那兒。

騙人的吧？這是開玩笑的吧？

她怎麼可能離開？

「這本書，假如你有本事的話，就送到日本去吧，不然你可能要失望了。」邱家瑋望向他手中的書，「做個最初的自己呵，的確是春會看的那種書。」

時沐風聽不出邱家瑋的語中帶酸，因為他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他手中的書也在不知不覺中，掉落到地面上。

宛如他的心一樣，同時碎了一地。

「欸，阿風，阿風？」賢利恩的聲音一gu腦傳進他的耳內，「時沐風！」

「嗯，啊？g嘛？」時沐風jg神還有些恍然。

他似是還是不相信，她離開的事實。

也可能是他根本不想去接受。

「還g嘛勒？你從二年級那邊回來就整個人心不在焉的，是怎麼了？」賢利恩臉龐上盡是擔憂。

「賢利恩，我問你，你知不知道秋如春她」

「如春學姊？」賢利恩蹙眉，「她g嘛？」

「她」時沐風回避賢利恩直來的視線，yu言又止，「我那個唉，沒事沒事！」

「發什麼神經啊？到底要不要講？」賢利恩失笑，「你不會是想問她去日本留學的事吧？」

「你知道？」時沐風瞠目。

「廢話，誰不知道啊？對方可是我們高中的校花耶。」

時沐風斂下眼簾，緊閉雙唇不再多說什麼。

原來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是他。

只是自己一廂情愿，她連個道別都不愿給他。

暮然間，他也覺得自己有夠可憐，根本好不到哪里去。

也許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其實是自己。

深夜十一點三十四分，一個不乾不脆的時間點。

微弱的臺燈燈光，時來的夜風。

他盯著放在書桌上的那本書，但思緒卻以不在這了。

腦海里千百遍想的，都是她的身影，和她的一切。

想著想著，一gu莫名的難受隨之而來。

他深吐一口氣，拿起書隨意翻閱，忽地一張粉se小卡從書中掉落。

他撿起，發現上面有一串文字。

當他讀完，他眼眶沒由來地的熱了，說不出口的思慕以及想念，在這一瞬間排山倒海而來。

「若是你活在只屬於我的謊言中，你會原諒我嗎？」

沒有一個署名，但那是她的字跡，他認出來了。

原來她早已看過了這本書。

寫給他的最後一封的留言，他收到了，即使他讀不出這封信的意涵。

她沒忘了他。

隨之而來的信心，讓他決心依然堅守著和她的承諾。

第二年的夏季來臨，熟悉的蟬鳴，和那帶些酷熱的夏風，都一同到來。

而這一年暑假一過，時沐風就將是高三生了。

這兩年來，對她的思念不曾少過。

他站在大樹下，翻閱著手中的書。黑se頭發隨風飄逸，那畫面宛如一幅畫作。

「沐風學長！」一個nv孩跑到了他面前。

「秋億儒，你太慢了。」時沐風闔上書，瞇起雙眼，「哪有學生要老師等的？」

「抱歉抱歉！我睡過頭了。」她不好意思的搔搔頭，「不過你也才大我一歲而已呀，叫老師不覺得太生疏了嗎？」

「喂，不許對老師不敬。」他輕輕敲了秋億儒的頭，「坐啊。」

「哦。」她乖乖坐在草地上，「在這讀書b在房間里讀書更有效率耶，而且b較能放輕松。」

「是吧？」他微微一笑。

她離開的一個月後，他決定存前往日本機票的錢，決心追隨她的腳步。因此去年寒假一過，他便擔任家教老師，而學生不偏不倚就是小他一歲的秋億儒，且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

「今天來教數學吧。」時沐風從書包里拿出數學講義，「你昨天的小考考了幾分？」

「呃六十八分，b上次進步了兩分。」秋億儒順勢b了個「二」。

時沐風眉頭微微擰起，「考卷給我看看。」當他接過考卷，并且仔細看過秋億儒錯的地方，臉se又更凝重些，「你都錯在粗心，明明只差一步就能算出正確答案了。」

「好啦好啦，我下次會注意的。」秋億儒臉上盡是困窘。

他微嘆，眼神中多了些無奈，「你要認真點，若是你成績依舊沒有什麼太大的起se，你爸媽不開除我才怪。」

「喔」

「你回家後，有沒有復習我教你的？」

「」秋億儒緊咬下唇，沒有說話。

「又去追劇了？」

她誠實的默

默頷首。

「哇噻！」時沐風拍了自己的額頭，「秋億儒，真有你的。」

「嘿嘿」她乾笑著。

「今天不教數學了，社會講義給我，我幫你畫上次教過的重點，今天晚上給我看三遍！」時沐風的手翻過秋億儒的講義，然而卻看到一張照片夾在里面。

一張張陌生的臉孔，卻有一個特別顯明。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熟悉面貌

「這是」他低聲呢喃。

「什麼東西？」見時沐風臉se不對勁，她湊上前看了一眼，「喔，那是我的全家福。」

「全家福？」他訝然。

「嗯，可能是昨天在整理書桌時不小心夾進里面了。」

他腦袋里不停思索著，如果照秋億儒的話繼續推論，那

「你是她妹妹？」他的語氣中透露出不少震驚情緒。

「啊？你是說這個nv生嗎？她叫秋如春，我是她的妹妹沒錯呀。」秋億儒言語中沒有半點隱藏。

他又將視線移回照片上，那笑的燦爛的她。

「從小到大，大家都拿我和她b較，我雖然得到父母的寵ai，卻也害她從此失去了。」

當他回想過一遍，心也就再次痛了一遍。

無止境的刀，不停在他心頭上割，永不停止。

「學長，你怎麼了？」億儒瞧著臉se逐漸發白的時沐風，「難道你喜歡我姐姐？」

「喂，秋億儒，你恨她嗎？」他語氣顫抖，卻聽不出一絲起伏。

「恨？恨誰？」秋億儒不解。

「秋如春。」語落，她眼神中似是出現幾秒的心虛。

「嗯，挺恨她的。」她應得乾脆。

「為、為什麼？」時沐風不禁激動了起來，她憑什麼去恨，秋如春還不夠可憐嗎？「是因為她是養nv，害得是親身nv兒的你被奪走父母親的ai，所以才——」

「等一下，你在說什麼？什麼養nv？」秋億儒滿是疑惑，「我姐姐是我爸媽親生的，她是我親姊姊。」

時沐風高大身子頓時一僵。

「我現在的爸媽并不是我親生父母，我是被送養出去的。我很感激他們愿意養我，因此我凡事都要求自己做的完美，不許有一絲差錯。對任何人都要保有一定的禮貌，即使是朋友也不例外。」

他記得她那時是和他這麼說的沒錯吧？

「你說謊。」他此刻說出口的言語支離破碎，可見他被傷得有多深。

「我沒說謊啊，是真的。」她眼里盡是誠懇，「雖然我爸媽的確偏心我姐姐，但是不是他們自愿的，是被姐姐b得。」

「什、什麼叫是被她b得？」

說到這，秋億儒望向頭頂上的清澈藍天，「從小，姐姐就品學兼優，有禮貌，又長得漂亮，大家都很喜歡她，在那時候，我也很以姐姐為傲，有那種完美姐姐，我是打從心底覺得高興。」她深吐一口氣，「而我爸媽他們，以前是個清潔工，是社會中算是最卑微的地位，盡管現在不是，但姐姐一直認為爸媽是她人生中最羞辱的存在，爸媽覺得對不起她，因此就百般寵溺她。我對她這種行為和想法感到厭惡，畢竟爸媽那麼辛苦的養育我們，怎麼可以因為這樣就覺得他們很丟臉，所以我才這麼恨她。」

他的雙耳彷佛失聰，再也聽不見。

「你說我姐姐和你說她是養nv，她可能是因為她對自己的行為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藉口，所以才對你扯出這麼夸張的謊言吧。」而後，她冷冷一笑，「學長，清醒一點好嗎？她不是像表面那麼善良」

時沐風緩慢對上她的雙眼。

「她很可怕。」

他頓時再也說不出辯駁的話來。

他手中緊緊握著那張粉se小卡，這些年來，他不懂想著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而這下子，他ga0懂了，且明白的徹底。

她騙他。

為什麼

他全身不停顫抖，不敢相信那些日子以來自己竟然是活在她的謊言底下，愚蠢的自己居然還想幫她，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對自己立下誓言。

像個白癡

他喉間發出嘶吼，把卡片r0u成碎片。

連同他的心一快被r0u碎。

他一邊笑，眼眶不斷流著淚，一點一滴落在上面，看著那些隨風散去的紙屑逐一消失。

他張狂的笑著，笑著自己的蠢。

「畢業快樂！」他們大力的把畢業帽丟上藍天，那畫面極為壯觀。

「來，阿風，看這邊！」賢利恩拿著單眼相機，鏡頭拼命對準時沐風，「阿風穿這樣還蠻好看的，多拍個幾張。」

「好了啦，是拍夠了沒？」時沐風失笑。

「對啊，利恩學長，你今天也是個畢業生耶，來，把相機給我，我幫你們拍一張！」秋億儒跑了過去。

「那就麻煩億儒學妹啦。」賢利恩把相機交至她手中。

「來喔，拍個pose！」

賢利恩將手搭在時沐風的肩上，笑的一臉燦爛。

「西瓜甜不甜呀？」

「甜！」

「喀擦。」秋億儒按下快門，「拍好啦。」

「我看一下。」賢利恩跑回到秋億儒旁邊，看著剛剛拍好的照片，「欸！阿風，你也笑一下吧，都要畢業還那麼正經g嘛？」

時沐風聳聳肩。

「賢利恩！過來和我們一起拍照呀！欸？時沐風也一起來！」隔壁班的幾個同學在一旁吆喝他們。

「我就不用了。」時沐風擺擺手，睨了身旁的賢利恩，「你快去吧。」

「喔，那我先過去了啊。」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時沐風就這樣望著。

「沐風學長，恭喜你畢業了。」秋億儒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假如那個人現在也在這的話，說不定她也會這麼對他說。

可惜，一切只是幻想。

「謝謝。」他平淡的回應。

「沐風學長」秋億儒的音量彷佛越來越小，「我不知道你和姐姐曾經發生了什麼，但是姐姐她——」

「秋億儒，」時沐風忽地的打斷，「你知道我現在不想談這個。」

「我知道，但是——」

「關於她的一切老實說我根本不想知道。」時沐風聲音冷下，「而且和我也沒有關系。」

是的，從頭到尾本就和他毫無關系。

「我對不起，我不是說這個要讓你生氣的。」秋億儒垂下眸。

「我沒有生氣。」他唇角微微上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你呀，也該好好專心在課業上了，我們畢業了，你也要準備學測了。」

「我知道啦。」秋億儒終於露出她的招牌笑容，「沐風學長，謝謝你這兩年當我的家教。」

「怎麼盡說些老套的感謝詞啊？」時沐風蹙眉，但眼里卻有著笑意，「我也很謝謝你，幸虧學生是你。」

「什麼叫幸虧是我？」秋億儒不解，見到時沐風不說話，開口問道，「難道是和姐姐有關嗎？」

「不是，」他笑了，輕輕0了秋億儒的頭，「和她沒有關系。」

語落，換作秋億儒不語，因為她知道，他口是心非。

「沐風，媽媽進來嘍。」時母話剛說完，房門就被打開，「去臺中的行李的準備好了嗎？」

「嗯，準備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時母看著他，「唉，一想到你要離開，多少也會覺得舍不得呢。」

「說什麼啦，媽。」時沐風頓說覺得有些困窘。

「要是如春那孩子能和你過去的話就好了，這樣我就能放心了。」時母說的出其不意，卻讓時沐風的臉se逐漸鐵青，「她現在過得好嗎？」

他停下整理東西的動作，望向窗外的景se，但卻只能看見那自己的倒影，「嗯，她過得很好。」

「這樣啊」時母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說，卻被時沐風y生生打斷，「媽，我還有些東西要整理，如果沒什麼事的話，你就先去休息吧。」

待時母離開，一gu腦的莫名情緒全籠罩在他腦里。

他無力的撐著墻，那墻的冰冷，透過衣服，彷佛也跟著冷到他的心臟。

明明以經過那麼多年了，當他聽到她的名字，為何左x的某個地方還是如此的難受，像是被利刃無情的劃過幾刀。

那疼痛，像是難以癒合的傷口，永遠的刻印在他身上，永不停止。

當他出發去臺中的那天，秋億儒打了通電話給時沐風，她祝他在臺中留學順利之外，她也說趁著這個暑假，她們一家要到日本找秋如春，而剛好出發日就是今天。

他除了對她說了聲恭喜，也無法說出其他祝賀的話來。

坐在客運上，窗外的風景逐漸開始快速移動，對於離開自己從小待到大的家鄉，他自己完全沒有感到多余的情緒，就連最基本的舍不得也沒有。

現在的他，心全是麻木的。

莫約過了幾個鐘頭，客運來到了臺中，而同時，秋億儒又撥了通電話給他。

「喂？」他接起。

「沐風學長，我們到日本了」她聲音意外的低沉，甚至還有些恍惚。

「然後呢？」

「姐姐她不見了」聞言，時沐風驚愕。

「不見？」

「嗯，她今天本該是要從學校畢業回家的，我們原本約在校門口，但後來完全沒看見她，學校也說她好幾天前就沒來學校了。」她嗓音開始微微顫抖，「沐風學長，我該怎麼辦」

他咬住下唇，聲音里泛出他的一絲無情，「所以，你打來給我，要做什麼？」

「沐風、學長？」她愕然。

「我不是說過了嗎？她的事和我一點關系也沒有，我也不想知道。」他握緊拳頭，「如果你是要來和我求救，很抱歉，我無能為力。」

「學」她yu言又止。

他深x1一口氣，把激動的情緒微微冷

靜下來，「你去聯絡當地的警察，說不定他們可以幫你。」

語畢，他一聲不響的掛上電話。

那熟悉的心痛，講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幾個禮拜過去，秋億儒捎來了訊息，她為上次那件事道歉，也說今天就會搭晚上的飛機回去。

她沒有說秋如春究竟有沒有找到人，因為她怕他再次觸景傷情。

他沒有回傳訊息，只是默默的關上手機。

只不過到了最後，當他當晚看見了電視的螢幕時，那熟悉的後悔與遺憾，再次沖襲了他的全身。

在那一刻，他忽地覺得，此刻的他，是多麼的膽小窩囊。

「阿風，阿風，該走了喔。」賢利恩拍拍他的肩膀，「你還好嗎？」

時沐風睜開眼楮，赫然發現會場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有擺在前面的三張黑白照。

「沒事。」他站起身來，「我們走吧。」

在八天前，秋億儒、和他們的父母，在搭乘返回臺灣的班機時，不幸遭遇空難，機上人員全數罹難，無一幸免。

他永遠忘不了，當他看見在電視里罹難名單出現他們的名字時，那種心痛的滋味。

假如，那天他有幫了她找秋如春，或許現在人找到了，他們也還會在這。

他們也就不會離開。

是他害的嗎？是他背上了這三條命。

「阿風，你不必感到自責，我相信億儒學妹不會怪你的。」賢利恩在一旁安慰道。

可他沒有因此感到心安，那罪惡感還遲遲壓在他心頭，沈重無b。

「賢利恩，你有聯絡到秋如春嗎？」他聲音彷佛在顫抖。

「啊？」

「她失聯了。」時沐風望向他，「自從去了日本以後。」

他現在想知道，為何整整一天的喪禮，她完全沒出現？

得知自己的家人出事，她也完全無動於衷嗎？

即使是曾經讓自己覺得那是她最羞辱的存在，事到如今，她還是無法釋懷？

她就那麼冷血殘酷？

他按了按自己兩側的太yanx，深吐一口氣。

「不過你也才大我一歲而已呀，叫老師不覺得太生疏了嗎？」

「啊？你是說秋如春嗎？我是她的妹妹沒錯呀。」

「她很可怕。」

「我對不起，我不是說這個要讓你生氣的。」

「姐姐她不見了」

而後，他看見秋億儒落淚，表情猙獰，對著他張牙舞爪，好像在討她的命。

「不要！」時沐風驚醒，剛剛看到的人也不見了，只剩下嗡嗡聲響在耳邊縈繞。

是是夢。

他撫著x口喘了口氣，最後緩緩走了下床。

風不斷的打在窗上，彷佛不曾停止過。

來自臺中的晚風，似乎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

他透過窗望向那看似無邊無際的星空，那美的宛如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