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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轉過,素素神色不由顯出幾分謹慎,心下直怪自己思慮不周。
不過,她又哪里能想到,堂堂皇帝,會整一出假死避世的戲——古往今來,有多少人是為了當上皇帝而爭得頭破血流?又有幾個皇帝,舍得在正值壯年時,毅然放棄帝位,使自己成為一個見不得光的“先人”?
慕藉此舉,可謂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無怪乎她從未想過。
“我能有什么打算,天大地大,四海為家唄。”她遮掩道。
慕藉聞言,又抬頭看了她一眼,“正巧,孤在這破廟里也呆膩了,也想四處去走走。不如,你與孤結個伴。”
“不!”素素斷然拒絕道。
對她而言,慕藉比容寬更是個拖油瓶。她可以有足夠耐心對待年幼的容寬,卻沒有一點心情聽慕藉喋喋不休的聒噪之音。
遭到拒絕,慕藉卻不生氣。眉目間甚至染上了絲絲笑意,“你這丫頭怎不識好歹?孤屈尊與你結伴,是為保護你。”
順便,由你出錢解決孤的衣食住行。
再則。孤也得去看看孤的大孫子。
后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只在心里想想。
然而,好巧不巧,偏偏素素早已祭起靈犀,窺視他內心。便將他心里的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
他真的是知道了容寬的存在……
素素輕嘆一氣,索性也不再繞彎子,直言道:“如果越王承認那孩子,我會把他送回去的。”
換言之。如果慕年楠不承認容寬。她也就不會把他送回去。
容寬畢竟是慕家的子孫。她一個外人就這樣不明不白把他抱走,說到底也不是個事。雖然她完全是出于好心,為孩子考慮。
哪知慕藉卻反而搖頭否定了她的提議。
慕藉沉默了好一會兒。眉目間漸漸攏上苦澀蕭索之意。最后竟然對素素道:“他以后姓慕容,單名一個寬,是你的兒子。”
素素怔了一怔,愕然無語。
這個爺爺,也太大方了吧?嫡親的大孫子,他一句話就給送人了?
慕藉不理素素驚愕,凝視素素許久,才又道:“就這樣說定了,兩日后黃昏孤與你在此匯合,啟程去浪跡天涯。”
說完。也不等素素答應,徑自起身,拂袖離去。
素素怔怔地一直看著他離開。留意到他腦后一片不知何時變白的頭發,她只覺心頭忽然涌起一陣心酸的感覺。
也許,慕藉自己也是不好受的。
身為君王,外需平天下之安,內需攘家室之寧。還要時時牽制朝局和后.宮的制衡。
而這所謂的“平衡局面”中的一顆顆棋子,其實都是他的親人和朋友!
他算計和利用的人,算計和利用他的人,是他的妻妾、他的親生子女、他子女的子女……都是他的至親!
這是怎樣一種煎熬?
無怪乎!
素素眸光一挑,忽然想起,很早很早很早之前,在一個繁星璀璨的仲夏夜晚,酒后半醉的慕藉問她:“你也迫不及待想逃離這座牢籠,是嗎?”
他說過,他也想逃離。
原來,他何止膩味了呆在這座廟里?他根本就是膩味了他原有的生活。
既然如此,帶他出去走走也好……至少,他會武功,遇上點什么事兒,還能護她一護。
心念閃過,素素不由的失笑,看著手中燙傷膏的瓷盒,眼前不知覺回放剛才景象。驚覺,慕藉出手之快,竟然快過序旸說話的聲音……
序旸……對了,序旸的銀票還在慕藉手上!
素素一股腦兒站起來,飛步去追慕藉。
她知道,序旸下山要么徒步,要么乘轎,總之速度不快。憑慕藉的腳力,只要他去追,定能追上。
依整件事看來,慕藉敲詐序旸,極有可能是為了給自己“浪跡天涯”湊點盤纏。現在有她出錢,他也就不必要序旸的辛苦錢了,他應該會還的吧?
不對!
慕藉怎么會知道序旸身上有錢?
腦中突然跳出這個問題,素素不由的頓著步,怔在原地出神。想了好一會兒,她斷定慕藉是認識序旸的。
可從序旸的反應來看,他卻是的確不認識慕藉——否則,看到先皇死而復生,他豈能淡定如斯?
——就她自己見到慕藉時的反應,若非一直堅信無神鬼論,她幾乎都要驚呼“有鬼”了。
難道慕藉知道序旸是她的統領大掌柜?
如果是這樣,也就說得通。
畢竟,慕藉對她的產業,可是了解得極為透徹。而序旸之于她的各項產業,又是中流砥柱般存在的人物。
可是如果這樣說起來,慕藉想敲詐的人,其實不是序旸,而是通過序旸,間接敲詐她啊!
只是他可能沒想到,序旸身上真的攜有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