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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年楠將素素放進輦轎中,卻在起身瞬間,出其不意伸手撩開了她的喜帕蓋頭。
這一眼,天地失色,山河蕭索。
粉面紅唇惹杏腮,欲艷還淺沾薄霜,錯愕的素素,睜圓了杏目,正在看著他。掛在她唇角邊,是一絲慌亂失措的無辜。
這樣的神色,這樣的容貌,何止一個“驚艷”可述盡?
他不由得看愣了神,一時間竟忘記放下喜帕,就這樣安靜地,長久地,凝視于她。
這時節,喜婆已扭著臃腫的身軀追將過來,高聲喜唱道:“吉時已到,新娘子上轎——”
拖長的尾音,頓時拉回驚在當場的二人的神思。
素素甩手扯下喜帕重新蓋好,隔開慕年楠的視線。
慕年楠若有所失地抿了抿指尖,訕訕地退出轎外,走到絕風身旁,翻身上馬。一抬手,沉穩地宣布“起轎。”頓時,鑼鼓開道,苼竽齊發。
歡躍的喜樂聲,伴隨長過半條街的迎親隊伍,緩緩前行。鮮紅色的隊伍,徐徐地朝皇宮方向前進,有如一條蜿蜒的紅色巨龍,移動在觀望的人潮之中,井然有序。
素素卻仍沉浸在方才的變故之中,一顆心怦然直跳。心頭的悸動,久久不能平歇。
一想到剛才慕年楠眼中的熾熱和癡迷,她只覺心慌意亂,冷汗涔涔透衣而出。
她不由的想,即便是她,也幾乎被慕年楠俘虜。如果此時坐在她這個位置上的人,是茗妍,情況又會如何?
茗妍會作何選擇,她料想不到。一如她料不到,此刻,離顏府不遠處一座高樓上,有個癡心的人,正在癡癡地觀望著她的喜轎。
“大少爺,行李已備妥,可以啟程了。”一位老仆來到廊上,躬著身子小聲地稟告道。
廊前負手而立的人驀然回首。
清俊的面龐,輪廓分明,花眸半瞇,薄唇輕呡。
音容笑貌紋絲未改,豈不正是昨日向素素辭行了的序旸?
序旸對老仆微微笑一笑,自有一股清冽,帶著如若清泉趟過心頭的舒暢和清涼,沁人心脾。只那眸子里黯淡的失落,叫人為之心疼。
“泰伯,我突然想起,還有一事未妥。你們先走,過兩日我便會追上你們。”他淡淡地交代著,不等那老仆作反應,自先提步進屋。
下樓時,正遇上樓來的汪掌柜。
“大少東家,您去哪……”汪掌柜急急地招呼道。
只他話音未落,序旸已然走得遠了。
他朝序旸匆忙的背影深深看了一眼,長嘆一氣,搖了搖頭。眼見隨后下樓來的“泰伯”,他忙問道:“老任,大少東家這是要去哪兒?”
那老仆,任泰,搖了搖頭,“你們先走罷,我留下等大少爺。”
汪掌柜正欲點頭時,猛然回過神,錯愕地問道:“大少東家還有何事?”
任泰睨著他,不作聲響。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大少爺對著相國府看了一宿,方才我見他時,他仍是昨夜姿態。你可知是怎么一回事?”
舉動如此異常的序旸,使他擔憂。
汪掌柜聽著,瞇瞇小眼聚著光,精明之外頓時有了幾分了然。
“有話便說。”任泰催道。
汪掌柜輕嘆一氣,心道一聲“也罷!”當下將序旸與素素之間的淵源挑撿著說任泰聽。
末了,更是不無感慨地補充道:“那顏家閨女,倒是個中極好的,身世、模樣、見地,各項皆配得上咱們大少東家。只可惜,卻要嫁入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里,真是白白糟蹋了……”
“這話豈是你該說的?”任泰壓低了聲喝斥汪掌柜,制止他再說下去。而轉過身,他自己卻也是搖頭嘆息不止。
“回到祁陽,切莫對人提及此事。老爺已為大少爺說了門好親事。”他囑咐汪掌柜道。
汪掌柜不服地咕喃一聲“要你說?”倒也不再多話。
兩個年過半百的老鰥夫,便杵在樓梯口出神,一時間竟忘了臨行的車隊還在后門口等著他們的命令。直到大半時辰后,喧天的鑼鼓聲漸漸遠消,二人才猛然回過身。
各自低嘆一氣,分頭行事。
這廂,迎親隊伍來到南門外。
坐在綢簾重垂的嫁輦中,又有蓋頭遮擋,素素看不見外頭的何情況,只覺的鼓樂聲似乎重了一倍不止。
她心思一轉,已然想到,定是遇上了娉婷的送嫁隊伍,兩相疊加所致。
娉婷是她的手帕交。既然不能親自送她出嫁,此刻遠遠看一眼她的嫁輦,也算是心意已到。
思及此,素素抬手撂開垂簾一角,向外瞄去。
這時節,只看見娉婷的嫁輦垂簾也掀起一角,簾后張望的人兒,豈不正是娉婷?
二人遙遙對望,微微一笑,招了招手相互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