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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刻意說話,想起來了,就說一句。
因為不管說不說,他們都互相陪著彼此。經歷過恐怖的抗拒他的時期,她更覺得,這樣的好日子,都是過一天少一天。
除夕夜很熱鬧,至少是陸宅有史以來,最熱鬧的。
有過一次陰影,她是不敢多喝酒了,不敢醉。柳正肅還是喝,總是喝著喝著,就要哭似的。畢竟在陸宅的日子,安逸平和,和在監獄里服刑時天差地別。
晚上,陸荊舟洗完澡,是想抱著她親熱親熱的,不過她坐在中間,一左一右抱著孩子。小睿也坐在一旁,手里擺弄著遙控器,不時切換著頻道。
陸荊舟頓時明白她的意思,有點哭笑不得。
幸好陸荊舟的床夠大,容得下五個人。
布局是這樣的:柳屹抱著陸長澤,陸荊舟抱著陸勝思,小睿在中間。
以前隔壁睡,兩個小孩可能半夜尿床哭得柳屹睡夢中驚醒。雖然有人照顧,柳屹還是要親自來。可能這次感受到濃濃的父愛、母愛,兩個小祖宗都沒哭鬧。
一夢到天明。
陸荊舟沒有任何親戚,年初一,也沒什么好出門的。
年初一出去工作,顯得太沒人情味了雖然他以前經常這樣。
不過這次,他當然是留在家里照顧長澤、勝思。
陸荊舟這樣的人,柳屹當然不會強留他在家里全職照顧孩子。孩子出生后,分工明確,而且沒有爭議。長澤、勝思沒有因為陸荊舟陪伴得少,和陸荊舟不親,反而笑得更多。
柳屹現在的記憶里,童年里有顏色的回憶就是和陸荊舟有關。她也知道,一個孩子需要父親、母親完整的愛,因此她在旁邊抱著小睿跟小睿講講笑話,一點不吃醋。
“阿芫,跟爸爸出去一趟好嗎?”柳正肅起得早,不過他出去長跑了,回來時又去洗了澡。來回折騰,站在柳屹面前時,穿得很正式。他頭發還是極短,不過戴上了帽子,有股說不上來的精氣神。
柳屹十幾年都是柳屹,都被喊“吃吃”,她早就習慣了。總是被柳正肅喊“阿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可她,確實,記不起以前的事。
“爸爸,怎么了?”柳屹松開小睿,站在柳正肅面前,被他的樣子嚇住了。
“帶你去看你媽媽。”柳正肅毫不避諱。當年柳正肅倒后,仆人四散就算了。原本的親戚,一個個逃到十萬八千里去,他心就寒了。他的青兒,卻柳正肅想到這個,心中酸澀。想到陸荊舟在場,他終究是沒有哭。
柳屹心念一動,答應了。
陸荊舟表示理解:“吃吃,你放心去吧,孩子們,有我呢。”
特別喜歡陸荊舟這股勁,她俯身,吻了吻陸荊舟的臉頰:“大叔,那我去了。”
陸荊舟吻在她鼻翼:“嗯。”
小睿吃醋了,朝著柳屹嘟嘴巴,一副”媽咪我也要”的樣子。
柳屹失笑,和小睿蓋章。
是陸家一個她不熟悉的司機送他們去的,柳正肅一路上阿芫長阿芫短,說了很多她母親的事。不像柳正肅,她看見她有印象。她母親,她是腦子茫茫然一片。
可她母親,可以為柳正肅自殺,是愛極了他吧。
聽柳正肅說,她母親,也很疼愛她。
她相信。她回握柳正肅蒼老掩不住皺紋的手:“爸爸,我相信。”
柳正肅涌出一滴熱淚:“好阿芫!”
到了墓地,她突然好奇:“爸爸,您在監獄里,怎么知道媽媽的墓地的?”
“你來看我之后,陸荊舟也來看過我,告訴我青兒的墓地告訴我很多讓我振作起來。”
柳屹心頭一暖,這個就是陸荊舟啊。
登時,她又怎么會去怪陸荊舟沒有告訴她,她母親的目的呢?
陸荊舟可以做很多事,可是還是會怕她不愛他不是嗎?
一輩子,她咬咬唇,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跟陸荊舟發孕后那次這么大的脾氣。
墓碑上有照片,黑白照片,還是蘇青年輕的時候。素著一張臉,笑得很高興。柳正肅把一束雛菊擱在墓碑前,跪下,撫摸照片里的臉,嘴里喃喃:“青兒,你怎么這么傻!”
為什么!為什么要選擇死!我的青兒!
當柳屹看到照片時,看到她母親仿佛會說話的眼睛,也是心中猛地被戳了一下。受了觸動,她和柳正肅一起跪,低低喊了聲:“媽媽。”她喊得艱澀,可她心里是覺得,是骨子里的。
血緣,是骨子里的。
柳正肅哭了很久,中午了,他也不走。
柳屹陪著,特別理解柳正肅的感情。如果陸荊舟比她先走,她估計會比她父親更為崩潰。
下午三點多,柳正肅才被柳屹說動要回去。
除了早飯,她沒有吃過東西,她現在為了奶孩子,很注重飲食。因此提議要去吃飯,顧慮到柳正肅的心情,她要的全是素淡的菜。她吃得不多,適可而止,柳正肅是直接,半點不吃。
去墓地時,柳正肅精神飽滿,回來之后,他的精氣神,全都留給那張黑白照片了。
柳屹勸了勸,勸不好,沒辦法。
回到陸宅,柳正肅看到孩子,心思才好了點。
她跟小睿說悄悄話:“好好陪外公下棋,逗外公開心,知道嗎?”
小睿點點頭,跟著抱著長澤的柳正肅走去,當然沒忘勝思。
陸荊舟抱住她:“怎么樣?”
“我就是有點難受,但是爸爸是完全崩潰了,哭得像個孩子。”她聲音低低的,“大叔,我是不是不該忘記。”
他輕柔地吻了吻她的唇:“如果你想,會記起來的。”
柳屹點點頭,不希望停留在這個悲傷的話題。
他帶著她去賞梅。
他站在梅樹下,踮著腳,折了一枝梅,遞到她跟前:“喜歡嗎?”
她心里軟成泱泱的春水:“喜歡。”
把她擁進懷里,他突然說:“我見到那個私生女了,就是你和你爸出去的時候。她就這樣出現在我面前,喊我爸爸,說會給我個驚喜。”
一驚,她追問:“然后呢?”
“她就走了。”陸荊舟回答。
她擰擰眉,覺得手里的一枝梅似乎不那么香了:“你見了她,覺得她像你嗎?”
“不像。”陸荊舟回得斬釘截鐵。
柳屹心里升起的愁云卻沒有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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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三,陸宅更加熱鬧了。
柳屹沒想到,最先到她家的居然是何老二。他穿著黑色的皮夾克,增了雅痞味。
“小嫂子,有沒有想我?”何衍照說話沒邊沒際,這點和祁晏有點像,都是情場高手嘛。
柳屹青筋四起:“別喊我小嫂子!”柳屹時不時回想起顧藤鎖會想起顧藤鎖喊她“小媽”,有時候趙素梅喊她“小夫人”她都會順帶記憶。她不能對趙素梅兇,總能吼吼何衍照吧?
何衍照習慣了,聳聳肩,找了儲物間擱下手里大包小包:“老大和孩子們呢?”
“怕你來,都走了。”柳屹覺得何衍照表情很好笑,改口,“在后院呢,馬上就回來了,你先坐,我給你泡杯熱茶。”
怎么說,她都是女主人嘛。
何衍照笑,說違心話臉不紅心不跳:“小嫂子果然善解人意。”
柳屹沒理她。
其實茶水趙素梅都準備好了,她裝裝樣子端來端去就好了。
很快,戚四攜家帶口來了。
接下來是江時延和凌念謹,兩個人還沒要孩子,這節奏有點慢了。
不過柳屹看了眼吊兒郎當磕著瓜子的何衍照,心想:還有個超級墊底的何衍照。
都是下午到的,多年兄弟,顯然不會一個晚飯就走。
因為路途有點遠,來一趟不容易,幾個人都留下來了。
只有凌念謹,家里臨時有事,要回去。
何衍照痞里痞氣說要送二嫂,到底沒有送。
江時延叮囑凌念謹小心后,被兄弟幾個給留下來了。
這次喝酒,真刀真槍上,陸荊舟這樣酒量頂好的,都喝倒惡心。就差吐了。何衍照酒量不行,如鐘意所說,第二個叨叨念回的客房。
江時延更加不行,身為警察,他更多時候備戰去執行任務,很少喝酒。江時延是第一個去的,何衍照后來直接跟江時延躺在一起了。
當然,凌念謹在,何衍照肯定一個人。
不過他也暈暈乎乎,想抱著東西睡,一推,就是給江時延的客房。
戚四到后來是清明的,哄著老婆抱著女兒。
柳屹也是清明的。
陸荊舟酒氣太濃,她不忍心讓兒子、女兒沾染酒氣。只好讓孩子們睡在隔壁方便,她也相信,陸荊舟會多派人手顧著孩子的。
伺候完陸荊舟,她也很累她也是喝酒的料,喝得也不少。
大清早,柳屹睡得很沉,卻被一聲尖銳的喊叫聲給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