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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綏回廬陵前,先去了趟鄭府。
那位自稱崔三娘的女郎,在大嫂去世時,讓阿一親自見了一面,但阿一無法辨認,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阿儀。
他和阿儀雖自小定親,但長大后,每次見面都隔著簾子,婢女仆婦一堆在旁,男女有別,恪守禮節,他那敢真去仔細瞧阿儀。
只記得她愛穿大紅的衣裳,反而沒記住她的模樣。
“寧可認下,也不能錯失,先養著她。”
五兄鄭緯在得知這件事時,幾乎沒有猶豫就拍了板,定下了基調。
不論帶回來的女郎,是不是真正的阿儀,在沒人指證她不是前,鄭家就把她當作崔三娘,當作真正的阿儀看待。
“原就是我們對不起阿儀,我會在鄭家族中,替她挑選一名合適的兒郎作夫婿。”
一見五兄鄭緯如是說,鄭綏便不再插手此事。
當初與崔家相交甚密的幾家,在洛陽傾覆時,幸存者,百不存一。
他們身在南地,很難尋到能認識阿儀的士族女眷。
若她是真正的阿儀,阿舅的后輩,世林表兄的骨血,他們應該心存感激,應該好好對待。
因這位崔三娘,被賣入京口錢家為婢后,備受凌虐,五兄鄭緯早已讓人把京口錢家一窩端掉,闔族發配安南為奴,永世不許回故里。
家中也有一樁天大的喜事。
二月初,鄧辰令診出有孕,算下日子,恰是入門有喜。
鄭綏直拉著她的手,稱贊她是有福之人。
眼下鄭綏離開建康,最關心的人,也是鄧辰令。
“等孩子落地,我就帶著孩子和阿鄧回臨汝住,到時候再抱孩子去廬陵看望小姑姑。”臨別前,瞧著鄭綏滿臉不放心,阿一對她鄭重許諾。
“好。”鄭綏含笑點頭,望著眼前侄兒鄭謀,好似一夜之間,倏忽長大,人變得沉穩許多,也有了自己的打算,心中半是欣慰,又半是含酸。
許許多多時候,都是環境在逼著人長大。
回程途中的船上,瞧著鄭綏落落少歡,桓裕最是看不得她這個樣子,“男兒三十而立,阿一是長房長子,你們都對他抱有很大期望,就該學著放手,讓他快速成長,而不是護在羽翼下,不見風雨。”
“他自己能想明白,這是好事。”
所以,他和鄭緯的意見一致,不欲讓鄭謀長待建康。
人總是在經歷中成長。
“我當然知道,這是好事。”
鄭綏瞥了桓裕一眼,“只是阿一剛出生的模樣,蹣跚學步的樣子,還恍如昨日,在我腦中記憶深刻,沒想到,他一下子,自己就要當家立業了。”
“別提阿一,女兒阿遲和兒子阿度的婚期都在眼前了。”
桓裕伸手攬著鄭綏入懷,揉了揉她的臉蛋,戲謔道:“我都快成黃土埋半截的人啦,夫人還是這么鮮嫩嬌美。”
“你想要我夸你一點兒都不老,就直說。”鄭綏躲不開他的手,涼涼地刺了一句,在桓裕心里,年紀是碰不得的硬傷。
這幾年毛病更嚴重,每每一提這個話題,就可著勁折騰她。
鄭綏不欲和他在這個問題糾纏,轉開話題,問了句,“阿遲呢?”
桓裕哪看不出鄭綏的心思,直言道:“早離開了,回自己船艙內了。”大概也只有鄭綏后知后覺得厲害,沒發覺大大咧咧的女兒阿遲,自小卻是極有眼色。
鄭緯還埋怨他,說是他慣的鄭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