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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又黑,風雨又大,阿嫂回去就別過來了,留下張嫗和華嫗,有她們在就行了。”況且,阿兄他們今晚淋了雨,怕是會受寒,阿嫂還得擔心照顧阿兄。
相處小半年,李氏哪能不了解鄭綏的心思,正因如此,李氏才愈加欣慰,柔和的目光瞧著鄭綏,笑意盈然,伸手摸了摸鄭綏的粉嫩的臉頰,帶著幾分愛憐,輕嗯了一聲,“那好,讓你的仆婦丫鬟都留下。”
李氏放開手,鄭綏眼瞧著阿兄他們在蒼叟等一干人的護送下,上了回廊,一身濕透,心里想著阿兄他們要去洗沐換衣裳,便沒有上前去看五兄的情況,由著僮仆領著進了屋子,李氏并未進去,只在門口請了安,就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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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淵回瑯華園,梳洗一番,換了身衣裳,喝了小碗紅豆薏米粥,就聽到仆從進來通報,“大郎和五郎過來了。”
“讓大郎去書房等候。”說完,看向一旁的諸葛氏,“這回阿齡是真氣到了,你照看一下阿奴,今兒下午一直跪到現在,什么都沒吃,兼又淋了一場雨,別病了才好。”
“你放心,等會兒阿奴用了粥,我會請醫者過來給他瞧瞧,我安排一下,今兒就讓阿奴歇在這兒,另外兩個,三郎和四郎,我也派醫者過去瞧瞧,難為他們有心了。”
鄭淵沉吟片刻,哼了一聲,沒有直言反對,大踏步出了屋子,往東邊書房的方向去了。
書房里燈火明亮,四個僮仆都守在門口,門掩著,鄭淵伸手推門進去,一眼就瞧見鄭經直著背跪在屋子中間的一片空地上,聽到聲音,轉頭見他進來了,忙喊了聲阿父。
鄭淵用力瞪了他一眼,須白的山羊胡子都翹了起來,“長出息了,你瞧瞧,你把你阿耶氣成什么樣子,自小到大,我就沒見過你阿耶動過這么大的怒火,差點就喘不過氣來了,你是長兄,阿奴他們你不勸著,反而讓他們跟著一起逼你阿耶,是不是真要把你阿耶氣出個好歹,你才甘心,才算出了氣。”
“兒不敢,是兒不孝。”鄭經一聽這話,忙不迭地俯身磕頭。
鄭淵哼了一聲,“要請罪,也明兒去你阿耶榻前請罪磕頭,別在這兒磕。”說著,從鄭經身前走過,跪坐到書案前的榻席上,令守在門口的僮仆關上門,喝令道:“都跪了五六個時辰,還嫌不夠,到這兒來坐著。”
鄭經似有些不相信,但還是立即就起身,上前跪坐到鄭淵的身側。
在守靜園梳洗完,聽蒼叟說,伯父令他和五郎來一趟瑯華園,他就猜到,伯父這一關難過,沒料到今兒伯父竟然就這么輕輕放下,心頭仍舊有些忐忑。
鄭淵目光炯明,盯著鄭經望了好一會兒,心里微微嘆了口氣,阿大的行事越來越有章法了,最近幾件事辦下來,每每切中要害,但也不知是不是他真老了的緣故,要不怎么會覺得,阿大的行事越發地狠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婁季華的事,是你做的。”
“她的心太大了,若如從前一般,阿耶既喜歡,兒也不會多干涉。”鄭經沒有否認,他做這些,能瞞過阿耶,能瞞過所有人,但瞞不了伯父,更何況,他也沒想過瞞著阿耶和伯父。
鄭淵瞧著鄭經一臉肅然,眼中流露出來的態度是再堅定不過了,不由撫著額頭,微微往后面的靠墊上仰了仰,“阿大,當年的事,不是你阿耶能做主的,是你阿翁(祖父)做的決定,我和你阿耶都沒得選擇,別再怨你阿耶了,你心里難受,可以怨你阿耶,哪你阿耶心里難受,又能去怨懟誰?”
語氣很低沉,微微頓了一下,瞧著鄭經斂眉望向地面,又道:“你阿耶心里一直很痛苦,你想過沒,他見到熙熙有多歡喜,這些年,他就有多痛苦。”
鄭經沒有說話,神情卻已松懈了許多,手撐著榻席,而鄭淵似也不愿意再多說,靠在后面的大隱囊上,那些事,他都不愿意再去多回想,近幾年,每想一次,似要耗盡他所有的心力。
而十郎,卻一直不曾放下,一直讓這件事折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