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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經盯著鄭綏的面龐,只覺得埋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被勾了起來,面容似重合了一般,神思不禁恍惚起來……
而鄭綏久等不到大兄答應,又瞧著大兄有些呆滯的神情,目光雖盯著他,卻有些迷茫,遂動了下手,喚了聲大兄。
“熙熙,阿兄送你回歸寧院。”鄭經收回飄遠的思緒,伸手便抱起鄭綏。
鄭綏避之不及,轉頭就看到近在眼前的明華園,不由不甘心,再想起那個夢,大兄這個時候又怎么會在明華園,心里登時一急,“阿兄是不是不在明華園,是不是出事了?”
鄭經一聽這話,心下一驚,聲音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大了幾分,“你怎么知道了,聽誰說的?”說完,低頭看到鄭綏瞬間煞白的一張臉,立刻后悔不已,又忙道:“阿奴沒有出事,只是今兒出了府,熙熙放心,明兒阿兄就把阿奴找回來。”聲音輕柔了許多,帶著幾分哄勸。
只是鄭綏的眼圈還是不由自主的紅了,想起那個噩夢,不知怎么夢中的乳娘伴嫗,最后變成了阿兄,阿兄還對她笑,只是笑著笑著,胸口就鮮血直流,她想沖過去,可怎么也沖不過去,急得就突然驚醒了過來。
醒來了,她只當是夢,卻止不住胡思亂想,無法入睡,只好偷偷帶著采茯和張嫗出了歸寧院,過來瞧瞧阿兄,或許見到阿兄平安無事地待在明華園里,她也能安心了,只是沒想到,阿兄真的不在府里。
如果鄭經生平最怕什么,大抵是熙熙的眼淚,他可沒忘記,上回熙熙的哭功有多厲害,一哭起來就無法收住,鄭經只得信誓旦旦地說:“熙熙,大兄向你保證,阿奴真的沒事,他只是暫時出了趟府,不在府里。”
“可我方才做夢,夢到阿兄出事了。”鄭綏滿臉的惶恐。
一聽這話,鄭經心頭暗暗稱奇,也平添了幾分憂心,但還是不得不繼續哄道:“夢都是反的,阿奴出門的時候,還帶著十個武藝高強的俠士,有他們保護阿奴,阿奴一定不會出事,明兒阿兄一定把他找回來,我們先回去,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阿奴也就快回來了。”
能說出這樣的話,鄭經已是在耐著性子了。
鄭綏抿著嘴,穩穩地爬在大兄鄭經懷里,頭擱在大兄鄭經的肩頭,目光望向后面,大兄鄭經抱著他要離開,明華園中的那排圍墻,漸漸遠離,心里一急,忙出聲,“大兄,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熙熙。”鄭經低頭喚了一聲,望著懷里的鄭綏,臉上帶著堅持,猶豫了下,還是蹲下身,把鄭綏放到了地上。
然而,剛一脫手,鄭綏就如同脫韁的野馬般,甩開了他的手,往明華園的方向沖去。
始料未及,鄭經忙不迭地一伸手,卻沒抓住,轉頭瞧著鄭綏跑去的方向,哪有不明白的,想起明華園中,此刻的情形,哪敢讓鄭綏進去,迅速起了身,追了上去,在鄭綏一只腳堪堪踏進明華園的門時,伸手抱住鄭綏,“熙熙,阿奴不在,跟阿兄回去。”
“我不信,讓我進去,阿兄一定在里面。”鄭綏猛地搖頭,目光死死盯著進門口的那堵蕭墻,掙扎著要脫開鄭經的鉗制,大喊道:“放開我,快放開我……”只是到底人小無力氣,使了渾身的勁,怎么也抵不過大兄鄭經兩只手的力道,眼看著,就要讓大兄鄭經抱起了身,心頭猛地一急,不管不顧,低頭就往大兄抱著他的手一口咬去。
手腕上突如其來的疼痛,令鄭經皺了下眉頭,剛想甩開,低頭瞧鄭綏,瞬間改了主意,生生給忍著痛,并未松手,然而鄭綏非但沒有松口,反而更下了死力,只得忙出聲喝斥道:“熙熙,別鬧了。”
話音剛一落,大抵是嚇的,鄭綏松了口,緊接著就聽到哇一聲,大哭聲瞬間響起。
鄭經登時慌了手腳,顧不及手腕上的痛,把鄭綏抱在懷里,只是不論怎么哄,鄭綏似根本聽不見似的,哭聲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號啕大哭,眼淚鼻涕蹭了他滿懷,還有咬傷他手腕的流出來的血,渾在一起。
鄭經最后已手足無措。
瞧著鄭綏這樣,鄭經猜測著李氏還沒睡,便沒有送鄭綏回歸寧園,而是回了守勤園。
一路回去的路上,鄭綏的哭聲就沒有停歇下來過,仿佛不知疲倦般,而鄭經只覺得頭痛欲脹,暗想,大抵平生從未這么狼狽。
此刻,正值夜深人靜,這哭聲越發顯得響亮,也傳得很遠,自然是驚動了鄭府的上上下下幾百口人,以至于,直到許多年,家中兄妹還拿這事打趣鄭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