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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修說,我在娘親墳前守孝的三日,爹找了子淵談話。第一日,兩人爭論不休;第二日,子淵不言不語,任由爹將之痛罵;第三日,子淵朝著爹磕了三個頭。
老修本身就屬命于他,見此情形自然放心不下。于是就躲在了門外偷偷聽了他們的對話。原來是爹堅決不同意子淵與我在一起,原因很簡單,他背負的身份、恩怨、情仇,必將為我帶來災難,而以他一人之力,遠不可能將我容納于麾下保護。
所以爹逼他發誓,若無能力護我一生,那就離我遠遠的,寧可我孤身在青靈山終老也好過跟他戰場顛沛流離,吃那朝堂陰謀詭計的苦。
還有,他之身份但若進入朝堂,不管是為了生計還是謀權,都必然官拜卿相,妻妾成群,奴仆環繞。到那時,我當如何?
聽著老修沉沉而述這些,我無聲流淚。
原來子淵并非負我棄我,是那江湖與朝堂不可能放過他,而他沒法將我安放,所以把我遠隔于塵世,甚至連與他都撇清了關系。
我問老修,最后他朝爹磕三個頭是為何意?
老修沉吟片刻后答:公子發下重誓,終有一日他必將回來守你百歲無憂。
我哭著而笑,還有什么比這話更讓我堅定呢?
念及這些過往我又難免淚濕于框,都快忘了自己獨守在青靈山上等了多久,只知道封閉了塵囂,不去管顧外界的訊息,就一年又一年地等下去。年年月月的等,不止是朝生暮死的悲喜,是想來這許多年都覺得的成就感。
有時想,待他回來了,定然要央他實現之前對我的承諾。平了后山的道,掀了太高的墻,擦去所有屋中的塵灰......有時又想,恐怕他是回不來了吧,高堂在上,他越往上爬就越是高處不勝寒,顧慮也越多,他如何能脫得了身?我想,如果這一生都沒等到他來,那么我就讓老修在我死去后,墓碑上刻:宋鈺之妻,金無悔。
管他呢,反正我與他是拜過堂,穿過鳳冠霞帔的。假戲真做也罷,我都當那是真的了。
只要念及了他,我的心情就會介于幸福和傷痛之間的模糊狀態。可能,“知道”和“相信”確實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知道他早就走得連背影都看不見了,可卻從不相信他會完全消失。就誠如老修說的他的那個重誓,終有一日他會回來守我百歲無憂。
想到這我就不由笑,眼睛一眨就有淚滾下臉龐,正欲抬手去擦時,突見模糊的視界內,窗外白皚的雪之盡頭,好像有一道白色身影在緩緩走來,那人走路的身姿,像極了......他?
可是,不可能的,他不會來。哪怕我心里日盼夜盼著他,可是我清楚地知道,無論是朝堂還是江湖,還是頂上的那個人,都不可能放了他。那個誓言,終究只會化為泡影。
這時,聽到有個聲音在輕吟:“......年少不知愁,曾誓長相守;但聞空悲切,朝暮無所求;愿君功成就,別后終無悔。”
愣了又愣,才發覺,這個聲音出自我。
別后終無悔......
我仰起了頭,看向那灰蒙天際。
原來,從一開始就注定了這結局,因為,我的名字叫,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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