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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冷紫禁，薄暮空潭曲

夜雨若殘夢，離別愁更寒

長春宮門外等候的馬車只剩下零星幾輛，馬車前懸掛的琉璃風(fēng)燈在風(fēng)里一搖一晃，像是隨風(fēng)殘弱的老者。近處，等候在車上的是我的近身侍婢春兒和冬兒。遠(yuǎn)遠(yuǎn)見我來了，趕緊攜了披風(fēng)跳下馬車過來迎接。冬兒扶住我手臂，柔聲說：“夜深了，風(fēng)大，小姐披上吧。”春兒把錦緞披風(fēng)搭在我身上系好。

寒風(fēng)、撫落了樹梢上飄搖欲墜的枯葉，寒瑟、吹散了紅塵中似曾斑斕的繁華。皚皚的晶瑩緊裹著凝凍的素妝，也許冬悄然來了。

駕著馬車年長的宮女提著風(fēng)燈準(zhǔn)備引我們出宮。宮女面上堆滿笑容，向我福了一福說：“恭喜香玉小主得選宮嬪之喜。”我含蓄地回道：“多謝。”之后我被兩位侍婢一同扶上車。車下的宮女畢恭畢敬地垂手侍立，口中恭謹(jǐn)?shù)卣f：“恭送香玉小主。”

馬車緩緩而行，我掀開簾子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感受晚風(fēng)拂面。清涼溫馨，色澤碧透的晚霞半是如光亮炫彩一般透射出清朗，半是幻紫流金的繁星點(diǎn)綴，如鋪開了長長一條布滿花紋的絲綢。在這樣幻麗深迷下宮深殿宇廣闊神秘的紫禁城有一種說不出的懾人氣勢，讓我夢在其中。

冷淡的月色灑進(jìn)車轎里，然而，我輕掩這扇心的窗扉，一個人獨(dú)自品嘗再沒有世俗的虛偽，也沒有塵囂的羈絆。翹盼車簾外的夜景，自然平淡。雖是沉魚落雁之夜，繁華街市飄過眼前，紅燈掛滿各屋的房檐上，稀少的叫賣聲清晰可聞，繁忙的嬉鬧黯然，寂靜隨之而來。車簾之外一切盡是煙雨氤氳溫潤迷離，溫婉恬靜柔美。讓我魂?duì)繅衾@，癡迷沉醉。

馬車轉(zhuǎn)過街角，不知走了多時。還未到家的門前，遙遙地聽見鼓樂聲和鞭炮噼里啪啦作響，我心知海選秀女之事家里早已得知。馬車徐徐穩(wěn)穩(wěn)停落在家中的垂花門前，冬兒幫我掀開車簾，紅色的燈籠映得一條街煌煌如在夢中。看見全家老小立在大門前等候，我眼中一熱，眼眶中落出淚水，心里強(qiáng)忍住。我從馬車轎里出身，家中的仆從婢女早早迎了過來伸手?jǐn)v扶，曹家外祖母昌邑姜氏和曹家之主曹頫等候在門外許久，表情不知是喜是悲，面上淡淡笑若春風(fēng)，眼中含著淚。我內(nèi)心清楚意識到曹家待我不薄，可做了對我有愧疚之事，心里自是過意不去。還未入門，只見所有人齊齊地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喊：“微民曹頫同家眷參見香玉娘娘。”

我內(nèi)心突然糾結(jié)，才不過十幾個時辰的離家。轉(zhuǎn)眼就人情冷淡。

快速的轉(zhuǎn)變讓我無法立即適應(yīng)，心中悲苦，也不知從何入手，忍不住落淚，伸手去攙扶。

外祖母和家父不愿起身，連忙回拒：“爾等起身有辱圣恩，有違規(guī)矩。”

我心里極為難受，握在手中的金絲手絹輕輕擦拭淚水，溫和淡若說道：“唉，一日未見，多難為情，起身吧。”

此時唯獨(dú)不見心上人，連李香玉姐姐、柳慧蘭姐姐也未能見上一面，苦苦回來卻見不上想見的人，在雜亂的人群中尋覓還是沒有雪芹的身影。

在旁的侍婢冬兒一眼識破我的心思，笑了笑，說道：“小主似乎心事重重，等會上桌就能見到。”

我若無其事，淡定說道：“沒大沒小。”雖是口上不說，心里更是一番期待。

不久，家宴準(zhǔn)備安妥。我隨著下人的前呼后擁，進(jìn)了正堂。兩邊抄手游廊穿梭于禮堂，當(dāng)?shù)胤胖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轉(zhuǎn)過插屏，小小的三間廳，廳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間上房，皆雕梁畫棟，兩邊穿山游廊廂房，掛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臺磯之上，坐著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頭，一見他們來了，便忙都笑迎上來，說：“剛才老太太還念呢，可巧就來了。”

我方進(jìn)入正房時，眾一家上下眾星拱月般的把我迎了進(jìn)去。家父讓我陪同外祖母坐在上座，眼前呈現(xiàn)的美味佳肴，山珍海味，滿漢全席并沒有把我吸引住，也許心里只念著那個人早些出現(xiàn)。

一心未斷，只聽兩腳步聲同時踏入。冬兒小聲低頭對我說：“小主，你看誰來了？”

我不禁抬頭望去，一熟悉的身影浮現(xiàn)，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五彩絲攢花，結(jié)長穗宮絳。外衣石青起花八團(tuán)倭緞排穗褂；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朝氣凜然走到我面前，緊緊握住我的手，淚嘩然而下，含情脈脈說道：“香玉，讓你受苦了，回來就好，你可知道，我可想念你了。”

“咳咳”家父曹頫咳出了兩聲，雪芹立即松開手，“對了，聞聽你入選妃子，實(shí)為你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