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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寶綏冷眼看著,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唱作俱佳,阿瞞哥哥跟她比起來,當真是不夠看的。容甄更適合去戲園子。
她抿著唇,定定地看著地上那個哭得悲戚的女人有些想不通。明知朝臣都在外面聽得一清二楚,她還能放下身段顛倒黑白。若是換個面皮薄的人怕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寶綏抬了抬眉毛:倒也是個人物,否則也不會屹立朝堂多年不倒。雖已撤簾還朝,仍是有些心腹追隨。
“娘娘……”蔣嬤嬤抹了把眼淚,緩緩搖了搖頭。
“這一切都是皇帝用來誣陷哀家的局。諸位大臣,哀家……”
“那你身邊的那個孩童是誰?”蕭寶綏看著一直跟在容甄身邊、眼神冷靜陰戾到可怕的孩子,伸手指了指。
“那是先帝四子瑞王家的小世子,正經八百的宗親。”楚悖嗤笑,“太后娘娘帶著位有資格繼承大統的孩子意欲何為?”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罷了。”蕭寶綏冷聲。
“哀家將孫兒帶在身邊承歡膝下有何不可!”容甄覆在地面上的手驟然收緊,尖利的指甲劃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那孩童看了一眼容甄,撒開乳娘的手晃著小身子笨拙地走下臺階,一步步邁向明湛,“撲通”一聲跪下。
“淮兒給皇叔請安。”明淮一絲不茍地磕了個頭,仰起腦袋看向明湛,“容氏利欲熏心,為了一己私欲毒殺了淮兒的父親母親,只為將淮兒牢牢地握在股掌之間,做她的傀儡。”
童音稚嫩,卻隱著偌大的悲痛:“求皇叔為淮兒做主。”
蕭寶綏怔怔地看著那個不過四五歲的孩童,不哭不鬧地端跪在明湛跟前,身側的小拳頭捏得緊緊的。
本該滿是純真的眸子,此刻全是陰鷙。
她攏在袖中的手緩緩收緊,抬頭怒視著容甄。四五歲的孩子,還是躺在母親懷里聽童謠被哄著睡覺的年紀,可他的母親父親都沒了。
容甄看著那個她親自挑選的孩子跪在明湛面前磕頭,染著鮮紅蔻丹的指甲“啪”的一聲斷裂,指尖滲出絲絲鮮血。
明湛把面前的明淮扶起,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話語如春風:“皇叔會為你做主。”
“啟稟皇上,臣有事要奏。”
一個溫潤聲音響起,蕭寶綏看著那個曾經再熟悉不過的男子出列,舉起手中的東西朝著明湛跪下:“數年前,蕭首輔勾結羌國,出賣大晉朝兵力部署圖一案,是樁冤案!”
“那些從蕭府搜出來的藏著地圖的字畫,皆由我陸家經手,這誣陷人的手筆出自現任首輔孫仁善。”陸清棣脊背挺得筆直,側頭看了眼頹然的容甄,“陸家孫家,都是奉太后之命。”
“奉命,務必將蕭家斬草除根。”他掃了一眼眸子通紅的蕭寶綏,心中釋然頓覺輕松,“當年的密信、字畫買賣的證據,全在臣手中,皇上一看便知。”
“蕭家滿門皆是肱股之臣,容氏滿門罪應當誅!”
此言一出,滿堂議論紛紛。
雖早知曉是太后的意思,可將事情原原本本聽過一遍之后仍是心中震撼。
蕭寶綏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嫩肉中也絲毫不覺得疼。
一片霧氣升起,眼前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祖父,您看見了嗎?您往后便是清白之身了!
她忍著淚水,一步步走到明湛面前,跪在那抹明黃色之下。
“臣女蕭氏,痛惜祖父蒙冤多年卻無能為力,在這深宮之中茍且偷生。祖父生前反復告誡臣女,不可復仇、不可做危及江山社稷之事。祖父說……”蕭寶綏忍著哭頓了頓,聲音控制不住的有些發抖,“祖父說過,他身死不足為惜,只掛念黎民百姓能否過得上沒有戰亂、衣食富足的生活。”
“皇上,祖父死前都在想著萬千百姓啊!”
她終是忍不住,痛哭出聲狠狠地磕了個頭。
“寶兒……”楚悖喃喃念著她的名字,想走過去把她拉起來,最終卻只是動了動。
“請皇上為祖父做主,誅殺容氏一族!”
蕭寶綏伏在地上,哭得纖瘦的身子不住地打著顫。
楚悖撩開衣擺,跪在地上錚錚開口:“請皇上為蕭首輔做主,誅殺容氏一族!”
“請皇上為蕭首輔做主,誅殺容氏一族!”
是陸清棣的聲音。
滿朝文武見此,想起曾經蕭首輔的風華氣度,紛紛跪下,聲聲響徹云霄:“請皇上為蕭首輔做主,誅殺容氏一族!”
“請皇上為蕭首輔做主,誅殺容氏一族!”
……
明湛微抬手,沉重出聲:“證據皆在,容氏一族……”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力鈞萬千:“當誅。”
明湛親自將蕭寶綏扶起,看著她額頭上的紅腫淤青,心中緩緩嘆了口氣:若是阿寧瞧見,又要半月不理我了……
“朕即刻擬旨昭告天下,還蕭家一族清白。”
“臣女謝皇上恩典。”她抬頭,淡淡瞥了一眼狼狽不堪的容甄,“臣女還有一事想請陛下恩準。”
“說罷,朕都會應允。”
“容甄,交由臣女來殺。”清甜的聲音透著刺骨寒意,朝臣面面相覷,隱約明白了為什么楚三爺會對她情有獨鐘。
“允。”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