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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宏聲音不大,卻讓在場人聽得刺耳,現在最忌諱的就是這個“死”字了。
朱有良本來就在氣頭上,聽見這么一句,用手一指李元宏厲聲喝道:“你剛說什么?”
好耳力,這么小的聲音也能聽見!李元宏心里暗罵一聲,扶著椅臂站起來:“我是說——他們找死!”用手一指下座的其他幾人。
那幾個一愣,面面相覷的看了看,戴灰布氈帽的漢子沖李元宏瞪著眼睛道:“你是哪個?咱們的事情要你個外人插嘴。。。。。。”
朱有良盯著李元宏看了看,心說這個清狗為何站在自己這邊,莫非他有什么陰謀?隨即打斷道:“你把話說清楚了!”
李元宏沒打過仗,他的那點軍事觀念無非就是從《三國演義》之類的小說上看的,如果說他是個軍盲還算抬舉他了,但雖然如此,李元宏的邏輯思維還是不錯,他本能的覺得朱有良說得有道理,如果這幫礦工真的死守縣城的話,肯定死光光。
但現在李元宏與暴動的礦工處于敵我雙方,要不是羅蠻蠻,李元宏的腦袋已經在城門上涼快呢,該不該替他們考慮呢?
說良心話,這些礦工并不是壞人,都是一些勞苦百姓,在性命都受到威脅的時刻才揭竿而起的,說到底是被奸商和官府逼反的,但他們造反歸造反,卻對縣城沒有絲毫的破壞,光憑一路上見到的景象就可以證明這點,整個縣城的各條大街上秩序絲毫不亂,還有礦工在街上巡視、維持治安,跟工人糾察隊一樣。
所以,這樣的人不該死!
李元宏主意拿定、略一思考說道:“我覺得朱大哥說的沒錯,你們連一座縣城都敢占,朝廷官府會放過你們?剛才那位兄弟又說到捻子被平了,那么這里就是一座孤城,綠營兵源源不斷的來,一票不成再來一票,斬不光殺不盡,你們守到何年是個頭啊!好!就算你們能守住,這汾西城只有一個出口,綠營兵不來攻城,只要掐住斷馬間那條路,你們全得餓死,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盡快棄城!”
李元宏順著自己的思路,一邊比劃一邊說著,說到最后一句時雙手在羅蠻蠻脖子上一掐,羅蠻蠻很配合的一翻白眼。
這些道理朱有良也懂,就是說出來沒李元宏這么有條理,不由暗贊一聲,但回頭一想就覺得不對勁了,這個清狗說的話能信嗎?肯定不能!他越是說放棄縣城,就越不能聽他的。
差點上了清狗的當了!朱有良一個激靈,猛然將桌子一拍喝道:“胡說八道,縣城不能放棄!”
這話一出口,幾個捧著茶碗正在牛飲的礦工首領忽然“撲哧”一口,嘴里的茶水噴了一地。
就連李元宏也愣在當場,心道這個朱有良犯的是什么病,他自己還說要放棄縣城,剛才與手下爭了個面紅耳赤,怎么我替他辯解一番,他反倒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怪栽怪栽!
朱有良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唐突了,但總不能說——這個清狗說什么,咱們就反著來。這樣。。。也太兒戲了吧。
其他人愕然的看著朱有良,戴著灰布氈帽的漢子詫異道:“朱大哥說的是真的?”
朱有良點了點頭,岔開話題道:“好了,咱們盡快加固城防吧,城墻上多備一些石頭,南面的城門最重要,讓兄弟們再加把勁,加高幾尺。”
“好!”
幾個首領站起身來,正要離去,忽聽一陣急促的奔跑聲,一個手提鐵鎬的礦工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叫道:“大哥,剛才斷馬間的柴草垛起了濃煙,官兵。。。官兵已經來了。”
朱有良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一邊說話一邊向門外走去:“來的好快。。。。。。鳳泊嶺煤窯的兄弟守南門,簸箕山的礦工兄弟守住西門,老虎口和其他窯口的兄弟沿著城墻布守,記住,綠營有弓箭和火槍,咱們不能露頭,等近了。。。。。。”說著話已經走遠,其他人也急沖沖的蜂擁而出,明堂里只剩下十數人。
大嗓門對李元宏說道:“打起來了,咱們怎么辦?”
旁邊趙老五一推大嗓門,將手里的鋼刀亮了亮,喝道:“你們給我老實點,否則別怪我刀下無情!”
大嗓門一伸舌頭不吭聲了,六個人又被押回了商鋪,這一趟等于什么都沒干。
過了約莫兩個時辰,已是正午,城門處遙遙傳來一陣陣隆隆之聲,好似春雷一般沉悶,直震得人心肺一緊一縮,好似暈船一般想要嘔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