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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老板是個典型的山西人,黑瘦的臉,結實身子,臉上透出一股精干。一見來了客人,連忙又是端茶又是打洗臉水,很是殷勤,把五個人侍侯的舒舒服服的。
“客官,俺瞅著您有點眼生,不知您是做什么生意的?”看來這個店老板也是無聊,趁著李元宏五人吃面的功夫,有一打沒一搭的攀談著。
“我是日昇昌票號的跑票掌柜,他們是我的伙計!”來時幾個人已經商量好了,就冒充日昇昌票號的人。
“呵呵,說一句您不愛聽的話,我勸您還是別去汾西城了,那里現在亂成一鍋粥了,山上的礦工暴亂,殺了守備,占了縣衙!說不定官兵就要來剿滅了,您這一去,能不能出來還兩兒說呢!”店老板倒是個熱心人,關切的勸說李元宏。
一說到暴亂,李元宏就聽進耳朵里去了,連忙答道:“暴亂?這我倒沒聽說啊!好好的怎么會暴亂呢?”
見李元宏發問,好久沒人嘮嗑的店老板,干脆搬來一條板凳,端著一壺茶,坐在李元宏對面,活似講評書一般,開始眉飛色舞的講述起來。
原來這汾西縣,山多地少,加上地勢處于半封閉狀態,全縣應該非常貧困才是,但是汾西卻盛產一種好東西——煤,按說山西境內產煤的地方不少,但像汾西縣這樣有著便利運輸條件的卻不多,煤一運出來,直接往汾河邊上一堆,自然有煤船運往它處。
所以汾西的煤礦很多,大都是商辦的,礦工大約有好幾千人,但是,每座煤山都是商人私有的,擁有煤山的商人通常叫做“山主”,而另外一些商人就租煤山上的一塊地開窯,這些商人俗稱“窯主”,窯主以下還有負責安全的“把總”,負責原煤運輸和存放的“貨房先生”,這一層層下來,礦工的銀錢就少的可憐了。
但礦工的工錢即使再少,也比佃戶強多了,真正讓他們忍無可忍、揭竿而起的是——窯主和把總視他們的性命如兒戲。
就在7天前,呂梁山山麓的一處煤窯發生了淹井,本來礦井并不深,還有兩個相通的井口,礦工們完全有時間從另一個井口爬出來,但窯主和把總卻為了搶出十幾擔煤,硬是將井內的二十余名礦工堵在了里面,最后全部溺水身亡。
這一下犯了眾怒,許多礦工聯合起來,將窯主和把總痛揍了一頓,哪知窯主與知縣老爺關系荅厚,縣衙竟將打人的礦工們關進了縣獄,這下好了,消息立即傳遍了呂梁山上大大小小的煤窯,這些礦工平日里不被當人習慣了,但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啊,現在他們的命竟然還抵不上十幾擔煤,壓抑已久的憤恨在這一刻集中噴發了出來,
所有礦工憤怒的幾近瘋狂,在幾個平日里有些威望的礦工帶領下,幾千號人浩浩蕩蕩的沖進縣城,徑直砸了縣獄。
在這礦工云集的地方,本就是紛亂頻發的地方,所以官府駐守了一個營的綠營兵丁,以防不測,但這次暴動,綠營兵連一個時辰都沒守住,就被一群手拿鐵鎬鐵鏟的礦工攻破了,若不是逃得及時,連守備和知縣都將被活捉了。
李元宏聽的滿頭是汗,一個營,那是500多人的綠營兵丁啊,守縣城不到一個時辰就丟了,那自己這5個人去了,還不夠那群礦工塞牙縫的了。況且,這些礦工做的一點沒錯,自己若是汾西縣的縣令,早就與他們站在一起收拾那批奸商了。
吃罷晚飯,5個人倒床就睡,一夜無話,第二日清早一起來,5個人就上路前往縣城了。
一路上果然沒有什么商客馬車,想來必是動亂一起,販煤的商人都不敢來了,不過倒是落得清靜,李元宏一邊哼著小曲,一邊駕著馬車在無人的官道上疾馳。
正在這時,忽然從前面一百多米的一處山坡后竄出幾十人,一個個手里拿的亂七八糟的武器,有腰刀,有礦鎬,還有鐵锨,黑壓壓的將官道堵了個結實。
很顯然,他們就是造反礦工的前哨了,能派出前哨偵察,看來這些礦工還是有些組織的,不是一般農民暴動那樣的烏合之眾,嗯!工人階級的先進性就在這點體現出來了。
三十多人一字站定,一起大聲吆喝,李元宏不急不慢的一勒韁繩,跳下車來。
“你們是干啥的?”一群人中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這么冷的天,卻只穿了一件粗布坎肩,小半截胳膊露在外面,一條條青筋如同小蛇一般蜿蜒在小臂之上,一看就是和林剛一個級別的力士。
“呵呵,我們是日昇昌票號的,我是掌柜,他們是我的伙計!”李元宏指著后面從車上跳下來的衙役們。
“哦?”壯漢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元宏,又掃了一眼后面的大嗓門四人,眼神里滿是懷疑。“你們來這里干什么?”
“哦!我們是來送票單給分號掌柜的,不知大哥為何攔住我等的去路?”李元宏心里暗想:與其你問我,不如我問你,反正一看你這塊頭就知道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嘿嘿,看我怎么把你繞進去。
哪知李元宏話剛說完,那壯漢一把拉起李元宏的右手,眼睛一瞄,抬起頭眼角帶笑道:“你不是什么掌柜,當票號掌柜的常年累月打算盤,你這手指尖既不粗又沒老繭,想騙過我!現在誰也不敢來汾西,你卻巴巴跑來,不是官府派來的奸細還能是誰?兄弟們,給我將他們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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