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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履泰對他的舉動很滿意,微笑道:“我確實不是新田人,但我一看到這里山多田少,人口卻又不少,就猜到是這個情況了!”
莊師爺和李元宏都聽出有點意思了,互相對望一眼,靜聲聽雷履泰的下文。
雷履泰也不再賣關子,滔滔不絕的說道:“其實這些情況,也是我從事票號業多年積累的經驗判斷的,因為山西的稅賦,很大一筆都是從我的票號匯到京城的。我們大清,從雍正爺起,就開始推行攤丁入畝,這個莊師爺應該很清楚,攤丁入畝簡單來說,就是取消人頭稅,改征田賦稅,但是,這一百多年以來,山西卻并沒有完全實施下去,尤其這些山多田少、人口眾多的地方,更是不可能實施。”
李元宏發應很快,立即就聽出一些門道了,插口道:“那就是說,新田鎮其實一直收的就不是田畝稅,而是人頭稅?”
“不錯,名義上是田畝稅,實際上是人頭稅。其實這不能怪任何人,也是無奈之舉,你們想想,新田土地貧瘠,官府的稅賦卻是按照田畝數計算的,如果按照攤丁入畝的辦法,稅賦根本收不齊,越種地越活不成,不種地反倒好過許多,如果強行收稅,不但全鎮無人種地,甚至會逼出民變,所以一直以來,暗地里實施的都是人頭稅。”年紀大了,說這么多話精神有些跟不上,雷履泰端起旁邊的小碗,喝了一口酸醋提神。
莊師爺一拍腦袋,嘆氣道:“這倒是麻煩了!實施的是人頭稅,那就會有很多人口被隱瞞下來,一塊田地,名義上歸1個人耕作,而實際上卻歸2個人,那就是說,我們發的補貼銀,還是不能真正落在農戶手里了。”
雷履泰搖了搖頭,端起另兩碗酸醋遞給莊師爺和李元宏道:“喝一口吧,醋可是好東西!其實據我所知,這樣以人頭抽稅的地方,分為三層,地是鄉紳大戶的,租給農戶,但名義上卻是租給催糧的差役了,這樣做,既可以逃避人頭稅,農戶們有什么事情,也是由差役出頭露面,是個互利的局面,但是如此一來,你們發放的補貼銀,便不能全部到達農戶手里,好說話的差役,3錢中取1錢,貪心的差役,3錢可能要取2錢,差役大多與鄉紳有著密切的關系,所以鄉紳們也可以順便撈一筆。”
李元宏聽得一陣心疼,這么說,自己發放的銀子,可能一多半都被那些差役和鄉紳吞掉了?那么這些農戶還會改種糧食嗎?答案必然是否定的!但又能有什么辦法呢?
田契靠不住,鄉紳靠不住,那些差役也靠不住,難不成真讓我一村一戶的跑嗎?
屋內頓時鴉雀無聲了,莊師爺和李元宏都在托著下巴冥思苦想,顧三在一旁站著也替他們著急,同時心里也有些觸動,若是山西多幾個像李元宏這樣一心為民的知縣,那山西的百姓何至于像今日這般窮困啊!
半響后,雷履泰嘆了口氣,表情嚴肅道:“知縣大人,你可信得過老朽?”
這句話說的莫名其妙,讓李元宏摸不著頭腦,詫異道:“雷老掌柜有話只管直說!”他畢竟與這位日昇昌的大掌柜是萍水相逢,何談信任與否呢?所以他也不表態,只把球踢給對方。
雷履泰呵呵一笑,顯然看出了李元宏的小心思,說道:“我倒有個辦法。”
“說來聽聽!”
雷履泰喝了一口醋,緩緩道:“農戶們一般只和差役們訂租約,差役們又和鄉紳們訂租約,這兩種租約的形式和內容是完全不一樣的,一種是租借田地的使用權,也就是所謂的‘地面租’。另一種是租用田地的耕作權,也就是‘地出租’,差役因為是從鄉紳手里直接租地,所以拿到的是‘地面租’的租約,而農戶拿到的就是‘地出租’了,只要憑著地出租租約的,必定是農戶了。”
“您接著說!”李元宏腦子里已經有了模糊的輪廓,但還想聽聽雷履泰的見解。
雷履泰繼續道:“我讓顧三,在新田鎮臨時開辦一家分號,凡是拿著‘地出租’租約的,都可以在我的分號內領取相應的補貼銀,同時,分號還負責監督農戶們拔除罌粟,先對照租約,凡是地里還有罌粟的,一律不予發放補貼銀,這樣,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嗎?如此,你們也可以騰出時間去做其他事兒!”
李元宏興奮的一下站了起來,說道:“對!是個好辦法!就交給你們票號去做,只是。。。。。。如果農戶們現在拔出了罌粟,等領取了補貼銀后又繼續種罌粟怎么辦?”
“不會的,這幾年糧價高漲,而種植罌粟是必須兩年后才可以收獲,農戶們顧著眼前之利,絕不會再種罌粟的,況且,明年曲沃縣還可以繼續發放補貼銀哪!”雷履泰微笑道。
還發?再發我的縣衙就關門破產了!不過李元宏也顧不上考慮明年怎么辦了,先把今年過去再說吧!“雷掌柜,那就太麻煩貴票號了?您這樣幫我,就沒有其他要求嗎?”
雷履泰捋著胡須,微笑的看著面前這個的年輕人,忽然變了口氣說道:“我幫你可不是白幫的,第一、你必須完全信任我,第二、不要為難我日昇昌分號,能幫就幫著點。這兩點要求不算過分吧!”
李元宏一怔,一是他這兩個要求太簡單了,二是要說難為,他早就坑過傅大全了,當下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說道:“銀子交給你我當然放心,但是說到難為。。。。。。”遂把威迫傅大全的經過直言不諱的說了一遍。
李元宏說的起勁,可把一邊的莊師爺急得直跺腳,暗罵道:說你傻你還不承認,哪有打人家的狗,還跑去告訴人家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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