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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縣城居民們一項必不可少的娛樂活動,沈凌志摸著耳朵琢磨來琢磨去,也沒弄清楚規(guī)則,但看老人們樂呵,他心情就像被毛茸茸的狗尾巴草撓過似的,高興。
這種想法直到瘦小的女人出現(xiàn)在那兩扇玻璃門前才消失。
她很干癟,渾身上下都像被吸盡了精氣,頭發(fā)枯黃又毛糙,沈凌志隔著馬路看見她時,會想到一座座丘陵,那是些低矮的山,卑微又飽經(jīng)風(fēng)霜,山上長著無人問津的野草和野樹,雜亂不堪。
女人裹著一件舊棉襖,她的鞋子是老式的棉鞋,鞋后幫被那只小腳踩平踩塌了,皺巴巴地萎縮下去,沈凌志想到自己的母親,她也是這般潦草。
沈凌志第一次在這里見到她時,她被玻璃門里走出來的男人推倒在地,掩面啜泣。
他瞇著眼睛看了好久,才認(rèn)出來那是彭靖的姑媽,那個給彭靖租房,給彭靖塞錢的姑媽。
小孩們撿起玩具球,回家午休去了。
女人像前幾天一樣,從拐角處出現(xiàn),在玻璃門前徘徊。
然后她會小心地打開玻璃門,鉆進(jìn)那間牌館里,再然后被咬著煙頭的男人打出來,抬腳踹出來,抓著她那件皺巴巴的棉襖衣襟,揚(yáng)起散發(fā)煙臭味的手,結(jié)實有力的一個耳光把女人打得哭出來。
沈凌志第一天時給女人簡單處理了臉上的新傷舊傷,女人抓著他哀求不要告訴彭靖,她看起來很可憐,右眼腫著,除了哭泣女人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想再看女人被打,趕在女人進(jìn)牌館前,大步跨過馬路把女人拖到巷子里,女人臉上又多了青印記,嘴邊也是腫著的,沈凌志氣起來,他煩躁地抹了把臉,也不顧女人和他的輩分了,壓著聲音問她:“你有啥想不通的?打你還往這跑,哪天被他打死了你咋辦?”
女人被兇了一通,嘴唇抖著,眼淚又從腫起來的眼睛里流出來,她靠著墻蹲下,手指無措地揪著自己的頭發(fā),嗚嗚哭起來,哭了會又含糊不清地叫嚷:“我冒辦法了……”
“到底怎么回事,”沈凌志煩躁不安,耐著性子又問了遍這個女人,“你給我說,有什么忙能幫上的,我都幫你,我不告訴彭靖。”
他上次也問過,只不過一聽他要告訴彭靖,女人怎么也不肯說了。
“他去打牌啊……以前打得沒這么兇,有時還能贏點,”女人用那雙糙手擦眼淚,“要過年咯,他去外邊打,輸好多,我沒錢給他還了,小崽下學(xué)期還要交學(xué)費(fèi),沒錢了,沒錢了……”
所以她就算被打,也要來這把男人拽出來,沈凌志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抬頭看看天,陰了點,云壓過來,讓他煩悶。
“小崽好大了?”沈凌志把女人拉起來,給她拍衣服上沾的灰,“你跟他離婚,一個人帶小崽。”
女人情緒冷靜了點,右手胡亂地抹眼淚:“小崽八歲,上小學(xué),大崽出去上大學(xué)了。”
她自動忽略了離婚兩個字。
沈凌皺著眉又重復(fù)了一遍:“你跟他講離婚,一個人帶小崽,找份工作。”
“怎么講離婚?怎么講離婚?”女人又激動起來,她的肩膀上壓了好多東西,給壓垮了,“講離婚要被他打死,他打我,哪個管我了,打死我了,我哩小崽怎么辦?”
天全陰了,沈凌志看著面前灰塵撲撲的女人,總覺得她是一顆怎么也擦不亮的寶石,寶石被泥土埋著裹著,人們踩來踩去的,越陷越深了。
他說不出話來,女人徹底安靜了,她用袖子把臉上的水擦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