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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靖大概知道他家里的情況，現(xiàn)在再說起這些，往事卻不能隨風(fēng)。

“我有記憶的時候，我家就不過年了，”彭靖被河風(fēng)吹得縮脖子，“姑媽有時候會接我去住幾天，過年時候理發(fā)店不上班，我就在家等我爸喝完酒回來，有一次我拿錢買了一箱橘子，那種很小一個的，差點被他打死。”

酒鬼罵彭靖有錢買橘子怎么不拿錢孝敬孝敬他，那頓打之后的第三天，彭靖就把他捅死了，血流了一桌子，有橘子滾到血上，沾了一圈紅。

彭靖覺得自己對不起沈凌志。

他和沈凌志說是因為那天酒鬼罵他，彭靖才忍不住動手和他打架，最后失手捅死了男人。

可他從小被罵到大，酒鬼對他又吼又叫，彭靖也不會和他打架。

但那天酒鬼沖進(jìn)他的房間，把床底下藏的剪下來的男模圖扔了一地，拽著他的衣領(lǐng)讓彭靖跪在他那個膽小的姑媽面前，憤怒地讓彭靖給女人磕頭。

為什么要磕頭？也許又是發(fā)了酒瘋。

彭靖給姑媽磕了一個頭，看到有一張男人上半身的剪圖飄在女人腳邊，像極了他為數(shù)不多的自尊。

他的出柜就是這樣毫無自尊地被酒鬼拖了出來。

酒鬼開始吼他，說他是變態(tài)，問他是不是跟男人搞雞奸搞上癮了，一個耳光甩在他臉上，酒鬼一腳踢中彭靖的背，面目猙獰地說他是被人操屁股的狗婊子。

女人手足無措地坐在沙發(fā)上，彭靖躺在地上向她求救，姑媽雙手掩面哭起來，一個勁地尖叫和哀嚎，別打了，別打了，別打靖子了。

酒鬼踢他的腿，彭靖爬起來，用了全部的力氣把男人按在桌子上，他第一次反抗，最后把刀扎在酒鬼的身上。

男人終于安靜了下來，臉也不再可怕，像是酒醒了以后的爸爸。

彭靖不敢讓沈凌志知道自己是因為這個才殺了他爸。

原本他以為自己可以不用想起來的，但沈凌志問他要不要一塊回湖北。

去了也許又會被罵，罵雞奸，罵變態(tài)，罵他勾引他們的兒子，彭靖相信沈凌志的母親，一定是一個和藹的老太太，他的父親也許會有一點兇，但一定不會為難人。

彭靖不愿意看到他們猙獰的一面，也不想再一次看到發(fā)瘋的自己。

“沈凌志，”彭靖抬頭說得很認(rèn)真，“我們今年在這過年好不好？我買很多橘子和糖，紅紅火火的。”

沈凌志笑起來，把他抱進(jìn)懷里，精壯胸膛里傳來有力穩(wěn)定的心跳聲，河風(fēng)吹過來，吹得他耳朵有點凍，但耳邊的聲音卻透著暖意。

“好，我們一塊過年。”

暗涌·三十九

暗涌

“彭靖，你慢點再走，”梅姐從里間叫他，“有東西拿給你！”

風(fēng)從剛被拽開的門里不要命地灌進(jìn)來，彭靖被吹得哆嗦了一下，立馬把門重新關(guān)緊往店里退了兩步，扭頭高聲應(yīng)著：“還沒走呢姐！”

孫雪梅從里間里踱出來，往下抻了抻羽絨服，那件黑色羽絨服看著可保暖，帽子上一圈毛繞著臉，把中年女人撲了粉的臉襯得小又白，可眼角的皺紋卻沒被化妝品遮住，一條條的，看起來與這個追趕潮流的理發(fā)店女老板格格不入。

梅姐是好心腸，彭靖知道。

他感冒那次，沈凌志從這提了袋蘋果給他，說是老板送的，那些蘋果又大又紅，吃一口就甜滋滋的，出獄